第 21 章
夜色下，驻扎野外的商人本就未能成眠，满心都是对货款赔金以及碧水原中与日俱增的盗宝团贼众的担忧与惧怕。
於是心头一片阴霾，正值辗转反侧时，简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一时的死寂过后，轰然炸响的便是无数低语，连带着那原本熄了灯火的帐篷里，都有衣衫不整的管事猛然拉了帘子擡头朝简辞的方向看来。
更远处不曾听清简辞那句话的行商护卫也被这动静惊动，一时间茫然坐起，擡头朝着高处望去，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着这些时日过往行商都被堵在石门的缘故，栈道关隘附近的茶摊丶点心铺子倒是一直不曾打烊，不时有轻策庄的年轻人往返来回，帮着带来新鲜的茶点以维持供应，这使得过往行商能吃上一口热汤饭菜的同时，也迫使了一干摆摊的老人家不得不轮流在此看着摊子。
而此时，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老周叔。
小老头儿从守着茶炉边站起，朝着下了栈道的简辞迎来：“小姑娘，你可知，但凡有第二条能通往璃月港而不受阻的路，都不致使如今数千人的商队皆被困堵於此处。”
这话说来确实是大实话，自蒙德而来，经由陆路通往璃月的商道只有这么一条。
自石门往北，从风龙废墟一直到无妄坡，皆是悬崖峭壁丶零星湖泊，往南，则是只有这么一条商道……
倒也不是不能从龙脊雪山绕行，然而以来路途狭窄，难以供应车队通行，二来气候恶劣，多有魔物阻碍，这三嘛，则是哪怕自龙脊雪山绕行，最后能到达的地方也不过是瑶光滩，无有船只接应。
当然，若是要走海运，那货本就不该运到石门，而该是运到距离蒙德城不远的鹰翔海滩。
“这里，可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小老头摇了摇头，显然对简辞的话不以为然，甚至可能是将简辞当做了投机的诈骗犯。
栈台下，有几个凑在一处管事模样的人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朝着简辞的方向指点几下。
有披了衣服起身看热闹的，更多的却还是皱着眉头看着简辞丶与身边人低语观望的。
简辞倒也不怵场，往身旁栈道扶手上一倚，不管这些人信不信，只提了提嗓子：“即日达今日开业，相关手续於璃月总务司即可查询，无论您是一箱货也好，一车货也好，开业当天，只收您一万摩拉。”
“当然，货物委托给即日达后，需提供商行地址丶契约合同以及相应账单，这样才能确保受委托的这批货物能够及时丶准确的送到您的合作方手上，顺带还能给您提供回执面单以及相应报账单。”
这么长的话说下来，简辞就像是念了一段广告词一样轻松，声音平稳，连气息都没乱上一分。
有五十岁上下，胡子花白，衣着稍显华贵的老人披着外衣被管事的扶了上来：“这么说，小姐是正经的生意人？”
简辞微微颔首，看向这身子骨貌似不怎么硬朗的老人：“自然，即日达做生意，童叟无欺。”
老人咳了两声：“我姓梁，裕丰商行的理事。小姐，可能给老朽一份即日达相关资质的文件资料？”
在璃月这么个历史悠久的贸易之都做生意，小心谨慎一些无大错……要是人人都能老老实实的遵从璃月法典，那么律师这个行业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梁老板，鄙姓简，您称我一声小简就行。”简辞应了一声，将今天於总务司加急特办新鲜出炉的文件拿了出来，任由面前的老人借着火光仔细验看。
半晌，他将文件交还给简辞：“那么，贵司今日开业，不论运什么都是一万摩拉？”
“那倒不是，”简辞摇头，“一车货，一箱货，都是一万摩拉，两车货，两箱货，那就该是两万摩拉。”
因为不摆在一起的话，是占了她背包里的两个格子，所以收费也要更贵一些。
梁老板想了想，回头看向身边搀扶着他的人：“阿贵，分出三十六车货来，交由这位简小姐。”
阿贵脸上显得有几分挣扎：“梁叔，要不咱们……”
“去做事，”梁老板拍了拍阿贵的胳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总要有人来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否则，再这么耽搁下去，这一批货的利润便要砸在手里了。”
阿贵衡量再三，最后一咬牙，转身安排去了。
“梁老板的货，是要送到哪里？”简辞抽了一张表格出来，覆又给人递上了一支笔，“地址要详细到门牌号，交接人姓名，以及所需盖章的回执账单。”
见当真有人上前与简辞沟通，底下又是一片骚动，而后是七八个领队模样的人联袂而来，很快与简辞攀谈上。
只是攀谈归攀谈，这些人对於自己手底下的货倒是把得紧，再三试探，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是笑着和简辞打太极：再观望观望。
简辞也不急，说实话，这种无本的买卖对她来说做一笔就是赚，赚多赚少，她倒也算是随缘，毕竟这种独一家的买卖，真是不愁没有客上门。
反倒是简辞的这份气度与姿态，平白又让人高看了几分。
不多时，阿贵跑上来回报，说是货都已经分出来了，请简辞过去看看。
梁老板微微倾身，做了个请的姿态，而后一路带着简辞过去看他们的货物。
而简辞身后，则跟了一群先前围上来的领队与管事，甚至连方才一直在远处观望的管事此时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货品皆是用箱子装着，上面搭着油布，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十六辆车车前也都套了马，俨然一副马上出发的架势。
“不用，”简辞说着，上前指挥阿贵他们将车上货物箱上绑缚着的绳子解下，“即日达只运货物，不运活物。”
而后，於众目睽睽之下，简辞伸手，将面前堆放在一起的货物收入背包空间——一连装入三十六车货物！
一时间，众人皆尽哗然：这得是多大的储物空间装置？
简辞没有理会那些哗然背后的吵嚷，只是朝着梁老板颔首：“今日开张第一单，暂且先不收费，待将货物送达，再拿了收货凭证丶账单回执来见您。一共三十六万摩拉，请您提前准备好相关费用。”
紧接着，简辞扫视了一圈几乎将她完全围起来的人们，有商队管事，有护卫，有行商，挤挤攘攘中竟是将她围了个严实。
简辞也从某些闪躲的眼神中，看出了心虚与贪婪。
她微微一笑，而后於人群中心凭空消失。
现场再次掀起一片声浪。
重新出现的简辞立在璃月街道上，对着梁老板所填写的面单，开始没事人一样寻找接货方——
所谓的财不露白，在简辞身上根本不适用。
或者说，在本身存在大型储物空间装置的提瓦特，简辞身上的异象丶即日达公司的神异之处，根本瞒不住有心人的揣摩猜测。
到那时，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一个内容量超出众人想象的超大型储物空间装置，才会真正为简辞惹来暗中无尽的麻烦。
暗杀者丶诈骗犯丶强盗劫匪……谁不喜欢一本万利的无本买卖呢？
有些商队，看上去是商队，但实际上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来自沙漠丶不管多么棘手的任务都敢接的镀金旅团呢？
……好在，璃月有仙，哪怕是凡人，在有机缘的情况下，也能得到那么一丝半点儿的神异之象。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如今这般明目张胆的将一切摆在台面上，她越是有恃无恐，那便越显得后台强硬。
而那些起了异心的人，在摸不透她的跟脚时，也会愈发忌惮三分。
这就够了。
简辞走在夜间的繁华街道上，无声无息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再擡眼，便见是找到了地方。
只是……简辞透过门板往里面看去，却只有一片漆黑。
啪丶啪丶啪，是简辞的手拍在门板上的声音。
拍了约莫十来分钟，里面才传来一声睡意朦胧的声音：“谁啊，打烊了，要买什么，明日赶早！”
简辞扬手一挥，将梁老板的那三十六车货物堆在街道上，继续拍门：“你们的货到了，快起来验收！”
“验收什么啊验收……这都什么时间了……”
屋内的年轻人显然不愿意这会儿爬起来加班，嘟嘟囔囔地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简辞：……难道她要在这儿一直守到天亮？也不能吧。这才几点？
好像刚十点半吧，这店里的店员就打烊关门睡大觉了？
紧接着，只听啪地一声响，年轻店员像是被谁在脑袋上打了一巴掌，传出哎呦一声，紧接着便响起了年迈的数落声：
“你就是这么看店的，店里的东西快断货了知不知道。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拍门，那就一定是有急事！睡睡睡，就知道睡，长这么大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老人絮叨数落着，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掀开了简辞面前的门板，朝她露出一个和蔼笑意来：“姑娘，你来咱们净安居，是想……”
话没说完，老头擡头便见着了简辞身后堆了一地的箱笼包裹，将整个街道堵塞得严实，一时间，眼尾的褶皱都被惊得抻开了：“这丶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