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街道上，看不到有多少人，然而沿着钟离所说的方向一路走去，不过短短百米的距离，简辞身边便有数个披着暗色斗篷的人匆匆而过，进了沿街的铺子，而后再不曾出来。
也正是托福於这些隐藏身份的陌生人，简辞方能从门前挂着的牌匾上以及门口那一闪而逝的灯光中，对铺子内所售卖的东西有所猜测。
最好猜的便是来自须弥的罐装知识，其承装容器之特殊，一眼便能看出来历，然而这样的东西却被人齐整地陈列在展柜上，放在能使人触手可及之地……仿佛，那并不是什么多值钱的东西一般。
另外几家店铺中还有被封存在水晶球中的魔法卷轴丶悬浮於绳索之上的朱砂符箓丶陈列於各色试管当中的炼金药剂……
确实都是一些不如何贵重，但足够稀缺的东西。
而后，简辞便已经站在了武字牌匾之下，裹着身上的那身斗篷踏进了这处武斗场。
武斗场内部的面积与从街道上所看到的建筑面积并不相符，整个大厅放眼望去，足有三倍大小。
入目所见，最显眼的是接待柜台，而后便是两侧密密麻麻镌刻了人名代号的黑曜石墙面，部分序号人名上模糊地映着些许光芒，连成一片。
整个氛围一如黑市给人的感觉，空旷而又无人。
唯有立在柜台后戴着面具的接待员无声无息地站着，听闻门帘处的动静，闻声擡头朝简辞看来。
“客人看上去是第一次来武斗场，”接待员面具下的红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朝着简辞招揽道，“需要为您提供一些帮助吗？”
整个人脸被遮蔽在帽兜后的简辞微微擡了擡头：“看来这里来得人不算多。”
“当然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炼金道具，”接待员的声音里带着甜蜜笑意，“每每有武斗场的旧客上门，大厅之中便会显现相应代号排名……接待大厅没有反应的，也只有可能是新客到来。”
“说起来，鬼市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新人了。”
简辞的目光落在了大厅两侧密密麻麻的黑曜石墙壁上，“那么，说一说你能提供给我的帮助？”
“当然，”接待员从善如流，“武斗场以武会友，磋磨武艺，点到为止，虽有输赢之分，却不可伤人性命——不计积分，只计排名。”
大厅两侧的墙壁之上显示的，便是整个武斗场的整体排名。
但凡亮起的排名代号，便意味着该人如今正在武斗场内，可随意发起挑战。
赢者上，败者下。
而越是靠前的名次，更叠速度便越快。
哪怕新人是整个武斗场的最后一名，只要你能够挑战武斗场排名第一的武者并胜利，那么整个武斗场名次便要随之顺延。
可以说，每一次名次的变动，都会引起后方排名的变动……一直不参加武斗的人，在整个排行榜上则如逆水行舟，只会一步步落到榜单尾部。
这是武斗场的排名赛。
还有一种，是无尽深渊试炼。
借助机械丶炼金丶魔法丶符文丶阵法堆叠而出的一种连环游离密境，内置采集而来的武斗者数据丶魔物信息以及极限环境模拟，需武者於无尽敌海之中杀出一条生路来。
——自然环境下对於个人极限的压榨极容易出现伤亡，而非自然环境下尽可能的迫近自己极限，逼迫自己一步步超越自身，於疲惫之中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等等，这才是一个武者最为宝贵的财富。
虽然试炼密境中的怪物都是虚拟，猎杀之后没有掉落，但反馈给简辞的却是真真正正的条件反射性训练，是她日后能够赖以生存的实战经验。
而因为一切敌人都是虚拟的存在，也抹除了简辞在野外直接对上魔物时可能受到的伤害。这介绍使得简辞有一种在玩vr游戏的错觉。
“排名赛以武会友，武斗场除却保证双方性命之外，伤残不论，报名费用每次五千摩拉；无尽深渊试炼，每次一万摩拉——首次来到武斗场的客人如若需要参与武斗项目，则需准备三千摩拉的登记费用丶五千摩拉的设备费用，如若您需要更换衣物，那么武斗场将额外为您提供更衣室以及全新武斗服，同样售价五千摩拉。”
接待员含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在整个大厅中回荡，“那么，您要如何选择呢？”
按照钟离先前所说的意思，定然是希望简辞在武斗场进行排位角逐，与更多的人交手，借此来不断成长。
但不可否认，简辞的实战根本就是一塌糊涂——黑市仅存在於璃月坊间的传说之中，甚至一有动静，便有可能整个集市凭空蒸发。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人想要进入黑市，要么需要准入一定的门槛，要么，就需要一些人的引荐，而这些人的引荐前提无非有两种，一种是财力，一种是实力。
那么，聚集在璃月黑市追逐於武斗场排位丶又不能驱动元素力的武者们，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与实力太低的人交手，没有学习借鉴意义，而与实力太高的人交手，同样没有学习借鉴意义。
前者所得皆是垃圾，后者所得……大概就是输的没头脑，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能不断挨打而不知自己为什么而挨打。
眼界的差距丶实力的差距太大，一般的菜鸟根本参悟不透，反倒平白打击自己的自信心。
所以，只有同与自己水平相若的人交手，才能在交手的过程中得到反思与提升，才能不断随着提升而一步步更换自己的对手，朝着更强的方向行进。
简辞从斗篷中递出了一个钱袋：“无尽深渊试炼，以及首次的登记丶设备费用，另外，再来一件武斗服。”
装着摩拉的钱袋被接待员接过，哗啦啦的摩拉碰撞声於大厅内响起，而后被接待员倾倒着落入柜台一角刻着符文的通道内。
很快，钱袋以及钱袋中剩馀的摩拉被接待员退回：“为您自己取一个代号吧，它将成为日后您在武斗场的名讳象征。”
一侧墙壁的最末尾处，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新的数字：3972。
而随着简辞将自己的姓氏报上，充当自己的代号之后，黑曜石墙壁末尾的数字后面，又多了一个名为“简”的字符。
不多时，刻着简字代号的符牌面具被接待员交给了简辞，连带着的是一串休息室的钥匙。
“那么，简小姐，”接待员恭谨一笑，朝着一侧的地下台阶示意，“身份符牌将会为您指引您的方向。”
面具被简辞随手扣在了脸上，而刻着简辞代称的符牌则浮在半空中，朝着既定的方向飞去。
简辞追了上去。
如果说从黑市的街道上看，这里只是一片类似於荒凉的聚居点，然而一旦进入店面内部，迎面而来的则是被扩容过的空间以及层叠错杂的内部通道。
楼梯与楼梯之间并不连贯，而是於一层当中改换了数个方向，层数与层数之间也并不固定，门与门之间的高度并不一致，然而这些房门背后的空间就这么於岩石之中相互交错着，使人迷失了方向与距离，乃至於……高度。
身份符牌微微闪烁着光芒，与此同时，是豁然洞开的休息室。
内部空间不大，只有二十平左右，内置罗汉床与苇席坐垫，桌上摆着茶水以及一套黑色质地的短褐，连带着的是符合简辞尺寸的缝緔布鞋。
——这一身质地的衣裳，哪怕是穿出去走到璃月港的集市上，也要分分钟融入人海，错眼间便再寻不出来，但好在，该缩减的衣袖裤腿的地方都做了收束处理，使得这一身衣服异常干净利落。
待换过了衣裳鞋履，扣上了用来隐藏身份的面具，简辞这才随着身份符牌的牵引，站在了休息室一角的炼金法阵内。
下一瞬，身份符牌贴在了操作台上，简辞眼前却是一阵变换。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一片荒原之中。
大地震颤，似犀牛一般的吼叫声贯穿了简辞的耳膜，震得她一时头脑发蒙。
初初回神，便见身前荒草摇曳，野猪群似是被什么东西追逐驱赶一般，慌不择路地朝着简辞的方向碾压而来。
尖锐上翘的獠牙，惊慌失措下的奔袭，以及野猪群脚下弥漫升腾而起的尘雾草屑，数百斤的野猪惊惶冲锋，眨眼间已经於数十米外掠至眼前。
简辞甚至只来得及召唤一层由烈火附着着的护盾，下一瞬则被野猪顶撞着冲了出去。
护盾只在最初做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缓冲，而火焰的附着使得野猪在惊惧之下，愈发失措凶狠，蹬在简辞身上虽没有疼痛之感，但随之冲撞在简辞精神力上的沈闷力道却是丝毫不减。
下一瞬，简辞眼前一花，人已经在无限深渊的操作法阵中清醒过来，目光所及，依旧是简辞所租借的休息室的模样。
机械女声在简辞耳畔响起：“无尽深渊，代号为简的武者试炼结束，深渊排名3972，排名位数不变，用时58秒，一层一间试炼通关失败。请再接再厉，勇往直前！”
“试炼结束，是否花费一万摩拉，再次开启深渊试炼？”
简辞抹了把脸，回想着那模拟情景中的一大批野猪，以及最后踩在身上的野猪蹄子，沈默了半晌。
地下黑市不允许携带神之眼进入，那么哪怕是神眷者进入地下黑市，也无法进行元素能量的沟通，更别提驱使元素力……所以他们想要在无尽深渊第一关试炼的野猪群中存活下来，又该怎么做？
“没有元素力，那么，难道是要让人拿着武器与野猪群硬抗吗？”
简辞於背包之中检视了眼自己的武器，而后於操作台的查验接口处再次投入一万摩拉，重新启动试炼。
依旧是一片平原，依旧是一声犀牛巨吼，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野猪拼了命的朝着简辞的方向奔逃而来……不是朝着她的方向奔逃，而是她挡在了野猪群逃亡的路上。
与简辞身高相差不多的双手大剑被她自空中砸下，牢牢嵌入地面之中，紧接着是大量武器掉落丶嵌入的声音——简辞将她背包中所有收集而来的双手剑往地面一插，硬生生营造出一片剑林的架势。
与人差不多高的双手剑哪怕是借着自身重力砸入地面，裸露在外的剑刃也与野猪的身高相仿佛，而后收不住脚的野猪硬生生借着自身的冲势撞上了这一片剑阵。
简辞下意识转身便跑——这里的土地乃是草原，非是坚韧岩石，其质地松散，哪怕是将巨剑砸入地面，却也经不起多少野猪的碰撞，一开始的血色过后，后面随之冲撞而来的野猪硬生生借着前猪的尸体将这一片剑林撞歪过去。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再一次张开护盾的简辞便重新站立在了炼金法阵之中，而以她为中心的整个房间里，各种类型的三星丶二星双手剑於地面上插了一地。
“无尽深渊，代号为简的武者试炼结束，深渊排名3972，排名位数不变，用时1分25秒，一层一间试炼通关失败。请再接再厉，勇往直前！”
“试炼结束，是否花费一万摩拉，再次开启深渊试炼？”
简辞叹了口气，揉搓了把脸，将地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回背包武器栏，就地在法阵中央坐了下来：
肯定是有哪里不对。
这才第一间，不可能给出太高的难度，也就是说，这应当是通关难度应该是最小的一关。
那么，问题出现在哪里？
“新人，不可能一上来就是以一对一群野猪，硬刚肯定刚不过……乱拳打死老师傅，就算是个屠夫站在猪群里恐怕也无法坚持到猪群结束，”简辞喃喃自语，“那就得看它考验的到底是什么，也不大可能是速度，两条腿再怎么都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璃月是有武学不假，甚至有各种武学流派，江湖传说，但不可能随便来个人都会那什么轻身功夫，又或者是站在猪群中以蛮力硬抗。
难道是躲避？
简辞回想着两次猪群奔袭的位置，领头奔逃的野猪已经分不清谁是谁，本能驱动下的野猪一只接着一只，撞在她身上的，也有变换方向扭头继续跑的，也有撞在她身上之后将她顶出去老远，被其他猪踩死的……
这些野猪之间会变换方向，且猪群密集，想在这里面练习躲避功夫肯定行不通，所以考验的应当也不是躲避功夫与反应速度。
“如果能使用元素力的话，这个时候最好用的应该是……风，”简辞回想着昔日卡池中的角色技能，“巴巴托斯的原地起飞也好，散兵的飞天攻击也好，都是最佳躲避方案。”
“或者，次选是岩，岩主的荒星，钟离的岩柱，至少能在脚下形成一片落脚之地……”
简辞脑海中划过了一丝流光，而后被她硬生生拖着尾巴给抓了回来：“落脚点，浮空……”
简辞摊手，一本异世界行记出现在掌心，而后心随意动，整本魔法书於空中划过一道痕迹，最后平稳的落在了她的面前。
沟通元素力的是神之心，驱动武器的则是精神力，精神力……当初在骑士团图书室，简辞的精神力便能够轻易托起一片羽毛，而后的一段时间里，简辞对於精神力的使用愈发纯熟的同时，也使得法器丶元素力的使用如臂指使，基本能够做得到意动法随。
精神力托载羽毛丶托载法器没有问题，那么，如果这个法器上再站一个人呢？
二十平米左右的休息室，简辞踩在自己的法器上，离地不过二十公分歪歪扭扭的飞行着。
飞行高度的不稳定以及自身重心的偏斜，使得简辞站在魔法书上犹如喝醺了的醉汉，短短三四米的距离，简辞歪了两分多钟，七摇八晃，忽高忽低，几次三番意欲从不高的法器上一头栽倒下来。
人的重心在脚踩在实地上和踩在摇晃的空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脚下的虚浮会把自身的重心与平衡打破，而这其中若再加上眼睛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观测的脚底承载物的控制……一心三用之下，大概率就是简辞这种模样。
从二十公分的“高空”落地的简辞不由皱眉，想了想自身腰是腰丶腿是腿丶脚是脚的三截重心，而后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手心微擡，那本魔法书便从低矮的虚空飘然而起落在了掌心里。
拍去了魔法书上的虚无尘土，简辞将其握在掌心，而后操纵其高度逐渐升高。
人的重心总是依赖於人体重力的下落，於是当脚下基点不稳时，更容易导致翻车，而倘若将借力点施放在上半身……参见引体向上，反倒是更容易保持住身体平衡，更安全的同时，只是对於上肢肌肉的要求较高。
——抱着魔法书的简辞就像是被一个秤钩勾起来的挂件，虽然吃力，但却要比先前踩在半空中的模样好了太多，悬空坚持的时间也更久。
吁出一口气的简辞慢慢将自己放下，这才再一次往模拟深渊操作台中投入了一万摩拉，第三次出现在野猪暴动的草原之上。
一声巨吼，被驱赶着的野猪群再一次暴动，朝着简辞所在的方向奔踏而来。
精神力承载着法器向上飞起，连带着将简辞拖上半空。
大地震动着，草屑尘土翻腾着，数百只野猪从简辞下方逃窜而过。
群猪过境，简辞松了口气，缓缓自空中落下。
然而落至一半，她刚松懈下来的那口气，便被远处追逐而来的一头巨型犀牛又堵了回去。
身高近五米的狂岩巨犀有着灰白色的皮肤，关节处堆叠着褶皱成一片的粗糙厚实丶纹路密布的外皮，一对与米奇耳朵相近的立耳支棱着，鼻腔中则热腾腾地喷薄着怒气，鼻尖处昂然挺立的岩晶巨角幽幽然散发着能量的光芒。
此时群猪已过，狂躁中的巨犀踢踏着粗壮的前蹄，一双眼睛则落在了飘飘然浮在半空尚未落地的简辞身上，眼底血丝愈发明显突兀。
简辞耳畔突然叮了一声，那是来自试炼系统的提醒：“无尽深渊第一层第一间任务发布，请武者猎杀狂岩巨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