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裴玄清轻轻摇了摇头。
小婉儿微微撇嘴,满脸遗憾:“好可惜啊,烟花可漂亮了,清哥哥在宫内不知道,好多人家除夕夜都会放烟花的。”
“可皇宫不许放的话,只要在宫中过除夕夜,就都不能看烟花了,我今年也要在宫中过除夕,是不是也不能看了呀?”
她灿烂如春花的笑颜慢慢收敛,眼眸低垂,留下一地萧瑟,瞧着可怜极了。
小裴玄清缄默片刻,忽的抬眸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婉儿不是说,愿意等我强大起来吗?”
“我向婉儿保证,到那时,宫内便不会再有这一条规矩。”
“到那时,往后的每一年除夕夜,我都为婉儿放烟花,放全天下最盛大绚烂的烟花,这样可好?”
小婉儿低垂的眼眸霎时又盈满光亮,她笑得眉眼弯弯,高兴的点头,不住的应着:“好啊好啊。”
“那就一次不看也没关系,我等着清哥哥给我放最好看的烟花,清哥哥要说话算数哦。”
“嗯,一定算数。”
小裴玄清看着她的笑颜,方才紧抿着的唇瓣微微扬起,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
林婉宁望着窗外被雪花铺满,一片雪白的院落,仿佛看见那两个努力堆雪人的小小身影一般,眼眶不禁泛起一丝酸意。
除夕夜,她被禁足于逸梦轩。
而他竟在那样盛大庄重的宫宴中途离席,特意带她去了从前居住的那座宫殿,与她一起登城楼,看烟花。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渴望她在熟悉的地方,看着满天烟花,能想起他们从前的约定?
那夜,他还对她说过,那烟花,是想放给她看的。
当时的她,并不理解其中深意。
即便她将过去遗忘,他也从不曾因此敷衍她。
所有的承诺,不论她是否记得,他都会努力去做到。
他从来不负她,可她却……
忘了他。
在他默默履行承诺的时日里,她只一味享受他的付出,却从未为他想过,身为帝王,他是不是有许多为难。
从不知,他一个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是怎样的心绪。
一个人的独角戏,该有多难过啊。
吱呀一声,主屋门被推开,林婉宁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忙将桌案上的一沓宣纸拉过来,盖住自己刚作的画。
这些日子以来,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便越来越难过,对裴玄清的心疼也越来越深。
她害怕自己有一日会又将这些过去全部忘却,留下裴玄清一人在回忆里徘徊。
所以便趁现在还记得的时候,将所有记起来的事情都画下来。
就像当初裴玄清画她的模样一般,将记忆中的画面与他们的对话,都归拢在一张宣纸上。
她画了很厚的一沓,特意藏在内室的柜子里。
如果有一日能离开这里,回到裴玄清身边……
她要拿给他看,告诉她的阿清,她都想起来了。
如果不能离开,这些画,与腹中他的血脉,便是她往后余生,所有的甜。
绿芜一眼便瞧见了她的动作,不过这些日子,王妃总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内写写画画,还吩咐了不让人打扰,绿芜也早已习惯了。
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汤,迈步上前道:“厨房刚熬好的鸡汤,王妃喝一点儿吧。”
这些日子以来,她是亲眼看着王妃日夜呕吐,身形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即便之前,她总觉得这位林姑娘已嫁为人妇,又有了别人的孩子,根本配不上他家王爷。
但看着这柔弱的小姑娘如此辛苦,且近日乖极了的配合用膳,配合喝药,都未曾再想方设法的要离开这里,她也不免生出一丝心疼来。
可她也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吩咐厨房换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以求哪一道菜能对了王妃的胃口,令王妃不再呕吐,便能多吃些。
林婉宁点点头,伸手接过那碗鸡汤,秉着呼吸喝了两口,强忍着要吐的冲动,慌忙将汤碗递还给绿芜。
绿芜似是早已料到一般,熟练的将汤碗接过,放置于一旁,又倒了热水过来,为林婉宁轻抚后背缓解。
待林婉宁喝了两口热水,慢慢缓过来之后,绿芜这才道:“王妃,小秋她们几个在后院堆雪人,打雪仗呢,不如奴婢陪王妃一起去瞧瞧,散散心可好?”
林婉宁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个这些日子服侍她的小丫头的面庞。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逐渐与别院中近身伺候的几人都熟悉了些。
从她们口中,她得知这几人都是在北部战乱中遗留下来的孤儿。
裴玄煜在北部时,特意置了一座宅子,专门为因战争而家破人亡的孤儿生存所置的安生之所。
其中,男子大都跟随裴玄煜从了军,而女子,大都留在军中为战士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据绿芜所言,能来到这座别院中服侍她的,都是经过裴玄煜精挑细选之人。
林婉宁明白,绿芜说的所谓精挑细选,不过是选择了对裴玄煜绝对忠心之人罢了。
这话,是在告诉她,别妄想逃离此处。
她想了想,这几个侍女中,有两个瞧着比莹莹还小一些的模样,如今却也因她,被困在这座别院中,同她一样,可能这辈子都再也离不开。
思及此,她抬眸,苍白的唇瓣扯出一抹笑:“好啊,那便去瞧瞧。”
绿芜神情微顿,她虽很想让王妃出去散散心,可也根本没想到今日随口一问,王妃便会应下。
自王妃开始害喜之后,都二十多天未曾出过主屋的门了。
先前王爷每夜都来,王妃偶尔醒来或未睡下时,还会与王爷说几句话。
如今王爷有十日未曾来了,王妃只每日在屋内写写画画的,她是真怕把王妃憋坏了,也没少提及出去散心的事,但每每都被各种借口拒绝。
她还以为,王妃是打算在主屋内待到生产了呢。
不敢多思,绿芜忙的搀着林婉宁起身,又为她披上火狐披风,二人便往后院行去。
刚到后院,一颗雪球便径直朝着林婉宁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