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钱凤萍和闺女去城门口送别了方铜父子。
正心头怅惘的往回走,就见前面大道围了不少人。
“老娘正怀着身孕,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就出来鬼混,你还有没有良心?”
女人凶狠的呵骂从人群里传来。
方南枝觉得有点耳熟,和娘对视一眼,齐齐下了牛车,往人堆里挤。
“你,你个泼妇!懂不懂女子当贤淑贞静,大庭广众之下,你,成何体统?”
方金有点大舌头,显然是没醒酒。
“泼妇?好你个方金,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敢骂老娘,老娘打死你个白眼狼!”
王富娇气的双颊生红,浑身的肉都在颤抖。
自打到了府城,除去住的宅子是方金的,在其他方面,他舍不得花一分钱,都是王家出钱。
方金天天吃软饭不说,上个月抬个姨娘,今天还出来喝花酒,彻夜不归。
她大步流星上前,把方金推倒,直接骑在他身上,“啪啪啪”左右开弓,往他脸上招呼。
如此生猛,不少看客都下意识捂脸。
这可真是母老虎啊。
方金生生挨了几下,彻底醒酒了。看着周围全是人,他倍觉羞辱。
他堂堂读书人,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妇道人家摁在身下打,还要不要脸面。
一时气急,方金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一推,把人推开了。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王富娇,你疯了吗?为人妻者,敢当众殴打丈夫,信不信我休了你?”
“休我?你也配”王富娇双手叉腰:“你以为你是谁?老娘今个先休了你!”
“来人!”
她一声大喝,早就蠢蠢欲动的王家下人扑了上来。
有俩人强行压住方金,还有人从胸口取休书,有从腰间拿出印泥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见他们以前常干。
先把休书和印泥送到小姐跟前,等王富娇按了手印。
下人才强逼着方金按印泥。
“放开我,放开我,别忘了谁是主子!你们这些狗东西!”方金再也顾不得体面,他不能被女人给休了。
“姑爷,你就别挣扎了,你又不是第一个,我们小姐向来喜新厌旧,你算是其中最久的了。”
下人不为所动,强拉着他按了印泥。
“姑爷,说来你也是命好,就是握不住。娶我们小姐前,就是乡下泥腿子,一辈子吃不上三菜。”
“我们小姐旺夫,过门没多久,就让你置办上宅子铺子了,还给你怀了孩子!可你怎么不知足啊?”
“还敢当众冲我们小姐嚷嚷,你这样的,被休了都活该!”
方金恶狠狠盯着他,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什么王富娇旺夫,狗屁,那是他会养闺女,拿闺女和伯府换的。
他想嚷嚷,下人熟练的把他嘴给堵上了。
倒是周围人不知内里,先前还觉得王富娇凶悍,听了下人这几句,认定了方金吃软饭还不知好歹,该啊。
“小姐,您看。”下人毕恭毕敬拿着休书,奉给王富娇。
王富娇虎目扫了一圈,骄傲的扬起下巴。
“给大伙念一念。”
“是!”
下人从善如流应下,走到场中,挺直了胸膛。
“承蒙各位乡亲父老抬爱,今个我家小姐就当众休夫,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木山村方氏方金,和我们小姐成亲四年。四年来,家用开销、姑爷的来往应酬,全是我们小姐掏钱。”
“我们小姐不易啊,下得调教后宅姨娘,上得孝顺公婆,可谓不辞辛苦。”
“而方金,除了长一张看的过去的脸,是干啥啥不行,连个童生功名都考不上。”
“我们小姐不是爱慕虚荣的人,考不中就罢了。偏他榻上,榻上也不行,每次才脱了裤子,早早就……”
听到这里,钱凤萍赶紧捂着闺女耳朵,都后悔来凑热闹了。
可现在她们在人堆里,挤也挤不出去。
“小姐为了给他看病,买的药丸是二十两一颗,调养了四年,才略有好转。小姐才勉强有孕。”
“豁!二十两的药丸,吃了四年?”有人惊呼。
“药丸用黄金做的?”
“重点是管用吗?在哪买的?我有个朋友,家境富裕,就是一直没有子嗣。”
“什么朋友?可是和兄台长得一模一样那人?”
下人不理会底下的嘈杂,继续。
“今日这出,诸位可别误会,我们小姐不是善妒,是大夫说了,要方金修身养性,太放纵容易不举,可他不听。”
“身子骨不行还硬要……除了弄人家姑娘一身口水,还能干嘛?”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了。
不少人目光诡异盯着方金某个部位。
胡说八道,这是造谣。
方金急得呜呜叫唤,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下人一点不害怕,越说越来劲。
“四年下来,小姐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也是受够了。今日,就要休了这个不能人道的男人!”
“呜呜呜!”
方金使劲挣扎,想冲上去打人,但他被两个下人死死拉着,动弹不了。
这无助感,让他想到了宁王世子别院那晚,甚至比当初还耻辱。
当时,只有几个人在场。可现在众目睽睽,他这辈子最在乎的里子面子全没了。
钱凤萍终于带着闺女挤出去了。
她抚了抚胸口,这位王小姐实在太生猛了,什么都敢说啊。
“娘,方金被休,会不会想不开啊。”
方南枝则是好奇,话本子都这么写,被休的娘子自觉没脸见人,就自杀。
“不会,他脸皮厚。”钱凤萍想了想道。
另外,这事还不一定怎么着呢,天下少有能休夫的。
“可惜了,爹走早了,没见着这一幕。”不然他爹肯定高兴的连吃三碗大米饭。
钱凤萍噗呲就笑了。
方南枝靠近她,鬼鬼祟祟:“娘,方金是不是真不能生了?我们再卖点补肾丸给他?”
钱凤萍拍了拍她小脑袋:“不许调皮,还有,咳咳,有些事听到得忘了,小孩子不能懂。”
“哦。”方南枝乖乖应下,但她记性好,忘不了咋办啊。
母女俩没心没肺回家后,方南枝立刻写信,给二伯,把今天的“趣事”分享出去。
而街道上,王家人走了,看热闹的没散。
“这个方金,好眼熟啊,不是重情重义好爹吗?恐怕他真不能生,要不怎么养别人家闺女好多年,还当个宝?”
“吃软饭都吃不明白,现在被休了可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