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留人,留人……”
吼!
尾音拖长不住地回荡,于寇镇远而言却是希望。
生死临近的一刻,阵阵低沉的吼声从黑暗中传出,本已熄灭的求生欲却是被再度点燃。
白金刃芒充斥眼球的那一刻。
寇镇远甚至已经做好为国赴难的准备。
吼声传来。
一头远古巨兽在北方的夜空下咆哮。
音波撕裂暗夜的时候,不少奔雷卫心中亦泛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黑暗中藏着一头史无前例的巨兽。
并且那头巨兽正在挣脱掉钢链的枷锁。
澎湃的凶性随着这一声大吼传递向每一个人的神经,让人心中生惧。
又好似,那头巨兽在朝着天下宣告它的君临。
“留人,留人……”
声音回荡的一刻。
足足两米多高的一颗拳罡凝聚成形,掺杂了地火风三种属性的狂暴炮弹,在粘稠的夜色中轰击向李吉方位。
拳罡轰破长空的音爆格外刺耳。
拳罡上青红色的火光却是在一瞬间把一众奔雷卫,弓手的脸庞都给映亮。
同样也是这一刹那,吼声传来的方向几乎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拳罡如炮火冲击,带出的螺旋气流,扬起漫天的黑色尘土。
挥出那一拳的悍将,也在这一刻被众人注意到……
是阿里奇!
本该镇守檀州城的大将。
鹰钩鼻,双目深陷,鼻翼两道深重的法令纹,手中提着一杆白梨花枪。
胯下则是一头高大的枣红马,城池中的熊熊火焰,亦是让阿里奇眸中里点燃青色的怒火。
而在阿里奇的身后则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手持长刀,背负渔网,钢叉,短支标枪。
大片的骑兵一眼甚至让人望不到头……
而在无分敌我一众人都被阿里奇给吸引到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李吉。
李吉眼中的杀意浓郁得几乎滴出来。
他最是讨厌这种情况,杀不杀敌将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不应该被人给打扰。
阻拦我?
气浪袭来,炙热的洪流越来越近。
拳罡压下,马蹄踏下的泥土一颗颗跳跃起来,李吉念头一动,本该把寇镇远劈成两半的大枪故意抽空。
从其肩头错身而过,白金锋芒仅仅是切下寇镇远一条臂膀。
“啊啊啊……”
瞳孔瞪大,太阳穴突出一寸,寇镇远脖颈青筋暴起,可惨叫声尚且还卡在喉头,李吉反手一把钳住寇镇远的脖子,把其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筋骨分明的五指紧紧地锁住寇镇远,并且把其拦在自己的身前。
而一直到此时,拳罡才轰然落下。
李吉双脚立地生根般扎入土中,青红色的火光洪流彻底把两人给淹没。
然而……
李吉身上却是罩着一层金行混杂水行的真气,宛若盔甲般罩住全身。
火光中,李吉咧嘴一笑冲着阿里奇的方位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而在他身后则是燃烧的檀州城。
整个檀州方向,一半是火光,一半是黑暗。
……
轰轰轰。
泥土与铠甲的碎片从李吉的指缝间爆出,他不屑地甩了甩手,做出一个鄙夷的动作。
“阿里奇大将,太远了,我的土傀儡·土蜘蛛术,施展范围达不到那边。”
耶律得信惭愧说道。
这位辽国顶级贵族,狼主的侄儿则是骑在一匹白马之上且立于阿里奇的一侧。
耶律得信号称月孛星,武法修持猴相以木行真气为主,同样亦掌握有几道秘术。
傀儡法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保护耶律得忠的长生宫门徒,萧伯符修行就是傀儡术上的一个大分类,机关法门。
只不过修行得不到家,那个空长年岁的长生宫门徒被霹雳火秦明一爪击穿胸膛。
而眼下这位耶律得信擅长的傀儡术无疑是比起萧伯符厉害许多。
只是隔上一个足足千米的距离,耶律得信也做不到,远超其施法的极限。
“他怎么敢啊。”
阿里奇却是没理会耶律得信,而是恶气吞吐地说道,鼻孔喷出两道青气。
檀州城的火光让人明白城中必定是遭受大的劫难。
何人的兵马敢于趁着自己外出,袭击檀州?
关于这一点阿里奇已经是不想知道,他只打算撕碎敌军,把敌人统统撕成碎片。
李吉正面硬抗了对方一记大招,除了眼球充盈一片血红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身上金行与水行两道防御,另外佩戴有钢铁甲胄,阿里奇的拳罡虽猛却也伤不到李吉的内里。
一定要说造成的效果,那就是钢铁甲胄臂膀处寸寸皲裂,胸膛上被砸出一道硕大拳印。
正是思及至此,李吉才干脆利落地把盔甲给撕下。
这玩意儿在三境武夫面前,脆弱的宛若纸糊的一般。
至于寇镇远这个倒霉蛋。
那可就惨了。
几乎不成人形,好似一块烧焦的黑炭,隐约能看出四肢,五官。
一片血糊糊镶嵌在破碎的甲胄中,甲胄上亦是布满裂纹。
好似李吉再多戳一下,寇镇远就会一块块碎掉似的。
“这种要是还能活,我算他厉害。”
李吉心道随手把寇镇远丢到一边,目光锐利如剑一般朝着那黑压压的骑兵打量过去。
阿里奇策马冲锋,率领着至少三千余人的兵马,浩浩荡荡而来。
李吉舔了舔嘴唇,向四周奔雷卫将官问道:“张相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没赶来?”
……
“再不说,你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城墙之上,张叔夜的神情冷漠而威严,他的大手盖在城中最后一个权贵的脸上,淡紫色的雷霆在血肉之躯上不住游走。
那名也曾锦衣玉食的权贵此刻模样却是比恶鬼还要可怕。
浑身上下被雷电击穿,皮肤溃烂肉眼可见白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半张脸几乎都被雷霆给击打溃烂,裸露出来鲜红的肌肉,半边眼眶亦是溃烂,额头甚至露出缠着血丝通红的骨头。
“不,不知……”
焦黑的牙床磨合,权贵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这个恶魔,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八哩丹亦被擒拿在此,两个奔雷卫控制着他,在其一侧还有一个昏迷中的女人,身段凹凸有致,是保护八哩丹的契丹女仆。
“是吗?”
张叔夜淡淡说道。
“我爹爹的大军已经来了。”
八哩丹厉声道。
张叔夜斜瞥了契丹少年一眼,目光则是朝着城墙下投去。
城墙左边是一具具站立起来摇摇晃晃的活死人,他们眼珠子灰白充斥着对血肉的渴望。
檀州城已经陷落,一半人口化作活死人,一半人口则是葬身火海。
整个城池都陷入无序的混乱之中,而城墙的右边则是一道一字排开的长阵。
铁骑铮铮。
这些甲士与梁山的黑骑很像,同样是穿戴黑甲。
让人无端就想起吞没一切的黑色大潮。
然而……
“那又如何?”
张叔夜淡淡说道。
“禀,禀主帅,外面有大军,大军……”
马背上的骑兵几乎是翻滚着摔下马背,然后一路连滚带爬地往城楼上跑,一边跑一边传令,急得话都结巴起来。
“我知道。”
张叔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他五指发力,摘下最后一颗头颅丢入下方活尸堆中,“八哩丹,你最好祈祷长生膏药就在你父亲的身上。”张叔夜缓缓转过头去,森寒的目光盯着少年,口中说出的竟然是一句契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