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鼋

金色的拳头与造型古朴通体铜绿的大戟撞在一起。

哪怕是专修佛门神通,气力不凡的栾廷玉也不由地在心底轻咿了一声。

大戟上传来的力道,在水下怕不是有数千斤。

对轰的气力,搅动得周围的水浪滔滔,直接形成数个螺旋。

大戟舞动,波涛迭荡。

窟窿周遭水域底部的盐石,海草皆被水浪中裹挟的巨力给冲刷拔起。

栾廷玉凝神看去才发现一点。

那就是汉末符将手持的大戟竟是罕见的三叉形状。

戟叉尖刺两短一长,而握杆的中间有一条四爪龙兽盘旋。

具体是什么蛟龙种,栾廷玉就看不太清。

毕竟大戟还被符将给抓在手上。

符将久战不下,头颅一仰,张口吐出一股黑水缠绕在大戟之上,增添杀性。

栾廷玉天灵盖阵阵直跳,灵觉预警避其锋芒抽身朝后一跳。

不过,栾廷玉依旧是翻掌拍出一枚卍字佛印。

金色与黑色对冲之际,水底的礁石一块块被击成碎末。

水浪气旋不住翻腾。

“你是何人如何擅闯我渠帅大阵。”

符将张口传出某种精神频率的共振问话道。

“你个糊涂虫啊,汉朝都亡了一千年,你们黄天道也亡了一千年,哪里还有什么渠帅?”

栾廷玉怒吼,同样以精神频率传递出去。

“不可能!”

符将回应牙齿咬紧,大戟再度对准栾廷玉砸下。

栾廷玉铁拳猛冲,金色罡气宛若炮弹一般对轰与大戟撞击在一起。

冲击的力量让符将站身不稳,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

栾廷玉双肩一抖,铸金般的胳膊提起,反掌拍出。

大力如来掌!

卍!

佛印劈开水浪狠狠砸下。

符将痛嘶一声,抱住肩膀,一条手臂被佛印的力量给炸断开来。

黑水如血般乱溅,从其肩膀伤口处流出又与水流混在一起。

一时间水底的藻类纷纷死绝。

黑水要么是剧毒。

要么是……

栾廷玉用金钟罩罩住全身,金色大钟倒扣下来,一阵沙沙沙的动静传来,却是那些黑褐色水流冲击真气护罩,妄图攻入栾廷玉的金身之中。

但最终被厚实的金行真气罩给拦下。

栾廷玉心中亦生几分寒意,只因定睛看去时才发现,那些所谓黑褐色的“水流”实际是一只只密密麻麻的虫子。

太过细小的虫子,肉眼都有些难以捕捉。

再加上水底视力不佳,才造成一种所谓黑水的错觉。

枯槁似的手臂倒插入河底,截断处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原来你是这种怪物。”

栾廷玉心道。

符将内部实则就是一具白骨骷髅,而那些黑水般的虫子实在是填充住其血肉。

另外刻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符箓则是充作其皮肤。

“黄天道真的亡了?”

仅仅只剩下一臂之时符将战战巍巍地问道。

栾廷玉却是没甚心思与这种怪物废话,双手合十,头颅低垂,双掌猛地一推,一枚巨大的卍字佛印打出。

金身的佛光一时间照亮水底的阴暗面。

轰轰轰。

无数的水波震动翻涌。

符将却没有抵抗,昂起头硬生生承受一击。

符箓,骨骼统统被一道佛印之力打成齑粉,与涌动的水波混搅在一起。

“佛光普渡,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过往的一切就让其彻底淹没在水中。”

栾廷玉在心底说道。

待波涛平静,栾廷玉上前一步去拔被插在一片碎石中的大戟。

正值此时。

“大师请慢!”

水底响起一道让人诧异的精神念头。

“谁?”

栾廷玉蓦地扭头。

入目是……

一袭黑青水纬罗,头戴交脚幞头的中年男子。此人颇黑,颇矮,颇壮。

最为让人诧异的是黑矮子周遭有一圈气泡滴水不进,而脚下更是踩着一头乌黑大鼋。

大鼋就是大龟。

龟甲阔达足足有丈许,纵是驮十数个好汉也是轻轻松松。

东汉经学家许慎做学问,书就的《说文解字》一书上讲:“甲虫者,乃鼋最大,谐音读元,元即大也!”

栾廷玉诵读佛家经典倒是一眼认出此物。

大鼋有神性,是瑞兽。

世上也有传闻说大鼋入水能定风波。

踏龟不比自己脚踩大佛头颅来的霸气,不过,神龟认主背负,这人想来也有几分不凡。

“汝是何人?”

栾廷玉精神念头一震,模拟声音传递信息。

他一脸严肃慎重地与大龟背上的黑矮子对视。

“郓城宋江,特来此助力栾大师一臂之力。”

来人张口就道。

正是本该助力哈兰生左右的军师宋江。

没想到,宋江脱离队伍竟是入水来找长蛇迷魂阵的阵眼,而且让其给找到了。

水波阵阵搅动。

栾廷玉一摆手张口却说:“本座又半点不认识你,何须你来相助?”

说来李吉打下东平府之后,宋江就一直有所探究梁山的兵马结构。

宋江对栾廷玉的种种事迹却是有所听闻。

但栾廷玉半点不识宋江这人。

栾廷玉上梁山,宋江那会儿早已跑路,自然也就见面不相知。

“栾大师不认识小可却也无妨。找出阵眼,击杀阵中残魂,栾大师有天大的功劳,可那一柄撼江戟,却是不能让你带走,此物与我正一庄有缘。”

宋江不徐不疾地咬文嚼字般说道。

一听对方是来抢东西的,栾廷玉神色顿时暴躁三分,双眼猛地瞪向宋江,“不知死活的东西,从来都是本座找人化缘,却是未曾见到有人能化缘到本座的头上。”

说罢,栾廷玉屈指猛地抓向撼江戟,大戟入手的瞬间,无端地一股寒气再次顺着戟身向着栾廷玉手腕蔓延。

栾廷玉眉头再次拧了下来。

而宋江则是摆出一副早已有所预料的模样,一手轻捋胡须满是笑意说道:“栾大师修持金行有关的神功。这件兵器上却是缠着一股道门巫毒,乃是虫蛊炼制专破金身……”

此器与栾师并无用处,不如让给宋某。”

声音一顿,宋江再度言道。

栾廷玉手指攥紧,可大戟上传来的侵蚀之力反倒是倍增,一番斗争之后,栾廷玉不再多纠结,反手把这件兵器投掷入河底。

“说说看你是如何得知此物的阴毒特性?”

栾廷玉问道。

宋江也无半分隐秘大大方方解释:“田虎手持一道地公卷,品秩上却是与宋某手中如意册为同级。是以,宋某此番才被田虎摆了一道,率领正一庄长矛军士几乎被田虎弩手尽灭之……”

说到此处,宋江声音不由得悲伤几分:“某又有何颜面再见庄主,便以天书化为巨鼋来寻阵眼,想着纵是拼死一搏也把此阵破开,没想到却也有一番机缘见识到一块沉入水底且与撼江戟有关的碑文。而一路找来却是又在此撞见栾师,倒也是一桩缘分。”

“斩杀黄巾贼之魂,此处阵眼便算是平定。”

“之后迷雾就会逐渐散开,而这件水底的这件兵器,既然撞上说来也巧,宋某倒是想拿来赠送给一位朋友。不过,此物既是栾师所得,宋某也愿意拿出一样宝贵的东西来换。”

宋江一席话说得是井井有条。

栾廷玉倒也大致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过,宋江所谓什么心底惭愧,巴啦啦的一通,栾廷玉是半点没听入耳只把这些话中的两个重点给抓住。

“你也有天书?”

栾廷玉忍不住问道,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

纵是杀人越宝,他栾廷玉也是半点不在乎的。

田虎手中一卷地公天书就能造就一个堪比自己的强者。

“若是本座也能夺下一卷天书。此生岂不是有望迈入四境?”

栾廷玉此刻太阳穴周围金色的血管都突兀了出来,贪欲炙盛,面目更显得狰狞。

“既然你也有天书,莫非是打算拿天书交换?若是要的话,这件撼江戟,你拿去倒也无妨。咱俩公平交易,往后就是手足兄弟。”

栾廷玉张口大言不惭道。

撼江戟再如何珍贵亦不过是死物一件,况且栾廷玉还用不上,若是能换到传说中的天书,那真是一笔划算买卖。

宋江面上微微一笑,不徐不疾神情淡然地说道:“栾师想要天书,我宋某双手奉上,又有何难的?只不过在宋某接下来的消息面前,所谓天书却也不足为重。”

宋江故意卖关子。

栾廷玉却是不怎么相信这种虚空画饼的手段,步步紧逼说道:“本座不要什么消息,只要天书,你给不给?”

“栾师可有听闻过武道四境?”

宋江忽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本来已经打算对宋江下手的栾廷玉悄悄地又把拳头给缩了回去。

“武道四境珍贵无比,可在这个人世间又有一样东西比四境修为更加的珍贵,比陆地神仙更是难得。”

宋江的语气满是蛊惑。

“哦?是什么?”

栾廷玉此刻倒是也被吊起了兴趣。

四境就已经是他的究极梦想,世上万物又有什么比登临绝顶还要来得宝贵?

“栾师可听过一句话叫做——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宋江卖弄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栾廷玉不耐烦,总觉得这个黑矮心机深沉。

“比起武道第四境而言,显然是长生不死,青春不老更为来的宝贵。”

宋江笃定地说道。

“屁!”

栾廷玉语气满是不屑。

“秦皇汉武哪一个能求长生。本座虽自诩不凡,可比起两位大帝,亦是自愧弗如。他们都求不到的东西?我能求到?你能求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栾廷玉只当是宋江在戏耍自己,拳头攥紧赫然变成金色。

“栾师可听过黄金血,长生宫?”

宋江急切问道,没想到这个狂人竟然半点不上套,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长生宫嘛,本座自然知道。黄金血不过是一味毒药罢了,你说的这些本座是半点也不在乎。”

栾廷玉直言。

“长生宫以黄金血为引,如今已经开发出一种能够大大提高武者寿命的药物,同时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他们的目的就是研究出让人长生的药剂,初见雏形。当年秦皇汉武做不到的事情,如今这个年代却未必不能完成。因为时光总是不断向前,武学也好,道门法术也罢,亦是一步步向前发展。”

宋江迅速地说道。

“破开此阵,宋某此番却是再无颜面回正一庄,栾师是禅宗大德,何必屈居于一座小小梁山?”

“若是大家一起入辽,宋某可以担保以栾师的本事,纵是成为大辽朝廷国师亦不是难事。”

宋江再次虚空画饼说道,真实想法是打算把栾廷玉给拐走跑路。

只是一点……

栾廷玉比宋江想的要聪明。

“尽说一些屁话,如今金人如日初升,辽狼主节节败退。未来如何还是两说,你劝本座入辽是何居心?你若是真有能耐如何会跟随在一个小小的正一庄主的身边。”

栾廷玉此刻已经笃定宋江是一个骗子,懒得再与其分说,拳头猛地轰下。

“栾师岂不闻英雄不问出处,汉高祖当年亦不过是……”

宋江话语尚且没有说完,金行罡气凝聚为一颗炮弹,冲击时带起阵阵月牙似的水流,轰击了上来。

哞!

大鼋张口吐水,水浪迅速形成一道巨盾般的屏障。

轰轰轰!

河底层层水浪爆开。

宋江脸色铁青,猛地咬破手指,鲜血流出。

他轻轻勾了勾指头,掐了个诀那一杆大戟居然动了。

显然宋江已经通过某种隐秘手段得知撼江戟的使用方法。

层层黑褐水流爆发,对准栾廷玉缠绕而去。

栾廷玉眉头微皱,俯身朝下冲去全然无惧,迎向那些密密麻麻却又微不可见的虫子。

栾廷玉打定主意就算是毁了此戟也决计不让宋江得到,自己拿不到的,别人休想占半分便宜。

“好个莽夫。”

宋江大怒,一连三拍巨龟头顶。

哞!

巨龟张口吐出一本书来。

“那是?”

本来朝下俯冲的栾廷玉眼皮一挑,脚步一蹬赫然变向。

只因栾廷玉感受到书中种种玄妙气息。

宋江握住天书当着栾廷玉的面撕下一页。

下一刻,咔咔,好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一样。

宋江背部胛骨高高隆起,肌肉撕裂。

一抹黑羽突兀显露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竟然是一对翅膀从背后生长出来。

“拿来吧你。”

栾廷玉暴起如怒龙,泛着金气的锐利五指去抓宋江手中的天书。

大鼋猛地扭头,脖颈伸长如水中大蛇,狠狠咬住栾廷玉的手腕。

涛涛水流中掀起一层暴涨的金光。

“无量摩诃!”

一枚金色卍字佛印早早就夹在栾廷玉的掌心,一击拍打在大鼋头上。

轰轰轰!

漳河中段水浪暴起如鹰愁涧跃出的白龙。

大鼋哀嚎一声,口鼻溢血,双眼一翻坠入水底。

然而……

栾廷玉来不及欣喜,宋江的翅膀掀起层层水浪,屈指成龙爪,撼江戟直接飞入宋江的手中。

并且宋江裹挟狂澜一般的浪涛猛地跃出水面。

轰隆一声。

浪涛落尽。

反倒在水浪爆开之后,四方八面的压力对准栾廷玉席卷而来。

“可恶。”

栾廷玉跃出水面时刻,宋江拍打着一对湿漉漉的翅膀快速地消失在天边尽头。

哪怕飞得很低,却也让人抓之不住。

“别让本座再见到你。”

栾廷玉猛轰一拳,水浪层层暴起如怒龙,轰隆的爆破声连绵不绝,万顷水浪倒卷上天空,却也依旧追不上宋江的身影。

那一页天书幻化的翅膀,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如意册啊,如意册。”

栾廷玉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来,环顾四周迷雾却是在层层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