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拳头与造型古朴通体铜绿的大戟撞在一起。
哪怕是专修佛门神通,气力不凡的栾廷玉也不由地在心底轻咿了一声。
大戟上传来的力道,在水下怕不是有数千斤。
对轰的气力,搅动得周围的水浪滔滔,直接形成数个螺旋。
大戟舞动,波涛迭荡。
窟窿周遭水域底部的盐石,海草皆被水浪中裹挟的巨力给冲刷拔起。
栾廷玉凝神看去才发现一点。
那就是汉末符将手持的大戟竟是罕见的三叉形状。
戟叉尖刺两短一长,而握杆的中间有一条四爪龙兽盘旋。
具体是什么蛟龙种,栾廷玉就看不太清。
毕竟大戟还被符将给抓在手上。
符将久战不下,头颅一仰,张口吐出一股黑水缠绕在大戟之上,增添杀性。
栾廷玉天灵盖阵阵直跳,灵觉预警避其锋芒抽身朝后一跳。
不过,栾廷玉依旧是翻掌拍出一枚卍字佛印。
金色与黑色对冲之际,水底的礁石一块块被击成碎末。
水浪气旋不住翻腾。
“你是何人如何擅闯我渠帅大阵。”
符将张口传出某种精神频率的共振问话道。
“你个糊涂虫啊,汉朝都亡了一千年,你们黄天道也亡了一千年,哪里还有什么渠帅?”
栾廷玉怒吼,同样以精神频率传递出去。
“不可能!”
符将回应牙齿咬紧,大戟再度对准栾廷玉砸下。
栾廷玉铁拳猛冲,金色罡气宛若炮弹一般对轰与大戟撞击在一起。
冲击的力量让符将站身不稳,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
栾廷玉双肩一抖,铸金般的胳膊提起,反掌拍出。
大力如来掌!
卍!
佛印劈开水浪狠狠砸下。
符将痛嘶一声,抱住肩膀,一条手臂被佛印的力量给炸断开来。
黑水如血般乱溅,从其肩膀伤口处流出又与水流混在一起。
一时间水底的藻类纷纷死绝。
黑水要么是剧毒。
要么是……
栾廷玉用金钟罩罩住全身,金色大钟倒扣下来,一阵沙沙沙的动静传来,却是那些黑褐色水流冲击真气护罩,妄图攻入栾廷玉的金身之中。
但最终被厚实的金行真气罩给拦下。
栾廷玉心中亦生几分寒意,只因定睛看去时才发现,那些所谓黑褐色的“水流”实际是一只只密密麻麻的虫子。
太过细小的虫子,肉眼都有些难以捕捉。
再加上水底视力不佳,才造成一种所谓黑水的错觉。
枯槁似的手臂倒插入河底,截断处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原来你是这种怪物。”
栾廷玉心道。
符将内部实则就是一具白骨骷髅,而那些黑水般的虫子实在是填充住其血肉。
另外刻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符箓则是充作其皮肤。
“黄天道真的亡了?”
仅仅只剩下一臂之时符将战战巍巍地问道。
栾廷玉却是没甚心思与这种怪物废话,双手合十,头颅低垂,双掌猛地一推,一枚巨大的卍字佛印打出。
金身的佛光一时间照亮水底的阴暗面。
轰轰轰。
无数的水波震动翻涌。
符将却没有抵抗,昂起头硬生生承受一击。
符箓,骨骼统统被一道佛印之力打成齑粉,与涌动的水波混搅在一起。
“佛光普渡,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过往的一切就让其彻底淹没在水中。”
栾廷玉在心底说道。
待波涛平静,栾廷玉上前一步去拔被插在一片碎石中的大戟。
正值此时。
“大师请慢!”
水底响起一道让人诧异的精神念头。
“谁?”
栾廷玉蓦地扭头。
入目是……
一袭黑青水纬罗,头戴交脚幞头的中年男子。此人颇黑,颇矮,颇壮。
最为让人诧异的是黑矮子周遭有一圈气泡滴水不进,而脚下更是踩着一头乌黑大鼋。
大鼋就是大龟。
龟甲阔达足足有丈许,纵是驮十数个好汉也是轻轻松松。
东汉经学家许慎做学问,书就的《说文解字》一书上讲:“甲虫者,乃鼋最大,谐音读元,元即大也!”
栾廷玉诵读佛家经典倒是一眼认出此物。
大鼋有神性,是瑞兽。
世上也有传闻说大鼋入水能定风波。
踏龟不比自己脚踩大佛头颅来的霸气,不过,神龟认主背负,这人想来也有几分不凡。
“汝是何人?”
栾廷玉精神念头一震,模拟声音传递信息。
他一脸严肃慎重地与大龟背上的黑矮子对视。
“郓城宋江,特来此助力栾大师一臂之力。”
来人张口就道。
正是本该助力哈兰生左右的军师宋江。
没想到,宋江脱离队伍竟是入水来找长蛇迷魂阵的阵眼,而且让其给找到了。
水波阵阵搅动。
栾廷玉一摆手张口却说:“本座又半点不认识你,何须你来相助?”
说来李吉打下东平府之后,宋江就一直有所探究梁山的兵马结构。
宋江对栾廷玉的种种事迹却是有所听闻。
但栾廷玉半点不识宋江这人。
栾廷玉上梁山,宋江那会儿早已跑路,自然也就见面不相知。
“栾大师不认识小可却也无妨。找出阵眼,击杀阵中残魂,栾大师有天大的功劳,可那一柄撼江戟,却是不能让你带走,此物与我正一庄有缘。”
宋江不徐不疾地咬文嚼字般说道。
一听对方是来抢东西的,栾廷玉神色顿时暴躁三分,双眼猛地瞪向宋江,“不知死活的东西,从来都是本座找人化缘,却是未曾见到有人能化缘到本座的头上。”
说罢,栾廷玉屈指猛地抓向撼江戟,大戟入手的瞬间,无端地一股寒气再次顺着戟身向着栾廷玉手腕蔓延。
栾廷玉眉头再次拧了下来。
而宋江则是摆出一副早已有所预料的模样,一手轻捋胡须满是笑意说道:“栾大师修持金行有关的神功。这件兵器上却是缠着一股道门巫毒,乃是虫蛊炼制专破金身……”
此器与栾师并无用处,不如让给宋某。”
声音一顿,宋江再度言道。
栾廷玉手指攥紧,可大戟上传来的侵蚀之力反倒是倍增,一番斗争之后,栾廷玉不再多纠结,反手把这件兵器投掷入河底。
“说说看你是如何得知此物的阴毒特性?”
栾廷玉问道。
宋江也无半分隐秘大大方方解释:“田虎手持一道地公卷,品秩上却是与宋某手中如意册为同级。是以,宋某此番才被田虎摆了一道,率领正一庄长矛军士几乎被田虎弩手尽灭之……”
说到此处,宋江声音不由得悲伤几分:“某又有何颜面再见庄主,便以天书化为巨鼋来寻阵眼,想着纵是拼死一搏也把此阵破开,没想到却也有一番机缘见识到一块沉入水底且与撼江戟有关的碑文。而一路找来却是又在此撞见栾师,倒也是一桩缘分。”
“斩杀黄巾贼之魂,此处阵眼便算是平定。”
“之后迷雾就会逐渐散开,而这件水底的这件兵器,既然撞上说来也巧,宋某倒是想拿来赠送给一位朋友。不过,此物既是栾师所得,宋某也愿意拿出一样宝贵的东西来换。”
宋江一席话说得是井井有条。
栾廷玉倒也大致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过,宋江所谓什么心底惭愧,巴啦啦的一通,栾廷玉是半点没听入耳只把这些话中的两个重点给抓住。
“你也有天书?”
栾廷玉忍不住问道,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
纵是杀人越宝,他栾廷玉也是半点不在乎的。
田虎手中一卷地公天书就能造就一个堪比自己的强者。
“若是本座也能夺下一卷天书。此生岂不是有望迈入四境?”
栾廷玉此刻太阳穴周围金色的血管都突兀了出来,贪欲炙盛,面目更显得狰狞。
“既然你也有天书,莫非是打算拿天书交换?若是要的话,这件撼江戟,你拿去倒也无妨。咱俩公平交易,往后就是手足兄弟。”
栾廷玉张口大言不惭道。
撼江戟再如何珍贵亦不过是死物一件,况且栾廷玉还用不上,若是能换到传说中的天书,那真是一笔划算买卖。
宋江面上微微一笑,不徐不疾神情淡然地说道:“栾师想要天书,我宋某双手奉上,又有何难的?只不过在宋某接下来的消息面前,所谓天书却也不足为重。”
宋江故意卖关子。
栾廷玉却是不怎么相信这种虚空画饼的手段,步步紧逼说道:“本座不要什么消息,只要天书,你给不给?”
“栾师可有听闻过武道四境?”
宋江忽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本来已经打算对宋江下手的栾廷玉悄悄地又把拳头给缩了回去。
“武道四境珍贵无比,可在这个人世间又有一样东西比四境修为更加的珍贵,比陆地神仙更是难得。”
宋江的语气满是蛊惑。
“哦?是什么?”
栾廷玉此刻倒是也被吊起了兴趣。
四境就已经是他的究极梦想,世上万物又有什么比登临绝顶还要来得宝贵?
“栾师可听过一句话叫做——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宋江卖弄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栾廷玉不耐烦,总觉得这个黑矮心机深沉。
“比起武道第四境而言,显然是长生不死,青春不老更为来的宝贵。”
宋江笃定地说道。
“屁!”
栾廷玉语气满是不屑。
“秦皇汉武哪一个能求长生。本座虽自诩不凡,可比起两位大帝,亦是自愧弗如。他们都求不到的东西?我能求到?你能求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栾廷玉只当是宋江在戏耍自己,拳头攥紧赫然变成金色。
“栾师可听过黄金血,长生宫?”
宋江急切问道,没想到这个狂人竟然半点不上套,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长生宫嘛,本座自然知道。黄金血不过是一味毒药罢了,你说的这些本座是半点也不在乎。”
栾廷玉直言。
“长生宫以黄金血为引,如今已经开发出一种能够大大提高武者寿命的药物,同时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他们的目的就是研究出让人长生的药剂,初见雏形。当年秦皇汉武做不到的事情,如今这个年代却未必不能完成。因为时光总是不断向前,武学也好,道门法术也罢,亦是一步步向前发展。”
宋江迅速地说道。
“破开此阵,宋某此番却是再无颜面回正一庄,栾师是禅宗大德,何必屈居于一座小小梁山?”
“若是大家一起入辽,宋某可以担保以栾师的本事,纵是成为大辽朝廷国师亦不是难事。”
宋江再次虚空画饼说道,真实想法是打算把栾廷玉给拐走跑路。
只是一点……
栾廷玉比宋江想的要聪明。
“尽说一些屁话,如今金人如日初升,辽狼主节节败退。未来如何还是两说,你劝本座入辽是何居心?你若是真有能耐如何会跟随在一个小小的正一庄主的身边。”
栾廷玉此刻已经笃定宋江是一个骗子,懒得再与其分说,拳头猛地轰下。
“栾师岂不闻英雄不问出处,汉高祖当年亦不过是……”
宋江话语尚且没有说完,金行罡气凝聚为一颗炮弹,冲击时带起阵阵月牙似的水流,轰击了上来。
哞!
大鼋张口吐水,水浪迅速形成一道巨盾般的屏障。
轰轰轰!
河底层层水浪爆开。
宋江脸色铁青,猛地咬破手指,鲜血流出。
他轻轻勾了勾指头,掐了个诀那一杆大戟居然动了。
显然宋江已经通过某种隐秘手段得知撼江戟的使用方法。
层层黑褐水流爆发,对准栾廷玉缠绕而去。
栾廷玉眉头微皱,俯身朝下冲去全然无惧,迎向那些密密麻麻却又微不可见的虫子。
栾廷玉打定主意就算是毁了此戟也决计不让宋江得到,自己拿不到的,别人休想占半分便宜。
“好个莽夫。”
宋江大怒,一连三拍巨龟头顶。
哞!
巨龟张口吐出一本书来。
“那是?”
本来朝下俯冲的栾廷玉眼皮一挑,脚步一蹬赫然变向。
只因栾廷玉感受到书中种种玄妙气息。
宋江握住天书当着栾廷玉的面撕下一页。
下一刻,咔咔,好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一样。
宋江背部胛骨高高隆起,肌肉撕裂。
一抹黑羽突兀显露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竟然是一对翅膀从背后生长出来。
“拿来吧你。”
栾廷玉暴起如怒龙,泛着金气的锐利五指去抓宋江手中的天书。
大鼋猛地扭头,脖颈伸长如水中大蛇,狠狠咬住栾廷玉的手腕。
涛涛水流中掀起一层暴涨的金光。
“无量摩诃!”
一枚金色卍字佛印早早就夹在栾廷玉的掌心,一击拍打在大鼋头上。
轰轰轰!
漳河中段水浪暴起如鹰愁涧跃出的白龙。
大鼋哀嚎一声,口鼻溢血,双眼一翻坠入水底。
然而……
栾廷玉来不及欣喜,宋江的翅膀掀起层层水浪,屈指成龙爪,撼江戟直接飞入宋江的手中。
并且宋江裹挟狂澜一般的浪涛猛地跃出水面。
轰隆一声。
浪涛落尽。
反倒在水浪爆开之后,四方八面的压力对准栾廷玉席卷而来。
“可恶。”
栾廷玉跃出水面时刻,宋江拍打着一对湿漉漉的翅膀快速地消失在天边尽头。
哪怕飞得很低,却也让人抓之不住。
“别让本座再见到你。”
栾廷玉猛轰一拳,水浪层层暴起如怒龙,轰隆的爆破声连绵不绝,万顷水浪倒卷上天空,却也依旧追不上宋江的身影。
那一页天书幻化的翅膀,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如意册啊,如意册。”
栾廷玉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来,环顾四周迷雾却是在层层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