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有意思

    “没一个简单的啊。”

    深夜,大兴殿。

    穿着宽松睡袍的楚凌,身倚着凭几,一手按在膝盖处,整个人很放松的看着楚徽,露出一抹淡笑道。

    “皇兄也是这样想的?”

    盘腿而坐的楚徽,向前探探身,双手按着膝盖,表情严肃道:“西川与北虏是有接壤之处,但两国国都相距数千里之遥,夏吉这个九皇子此前是得西川太子看重,但那太子终究是死了。”

    “臣弟想不明白,他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够获取到北虏宁安公主的画像?”

    “还有啊,这个夏吉明显是没安好心,几次派人去见尹玉,臣弟就不相信,同在一处进驻的北虏使团,会一点都不警觉?”

    “尤其是在今夜,臣弟在鸿胪寺所辖会馆设宴,北虏使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如何能不叫人奇怪?”

    “你的这些考虑,不是没有道理。”

    楚凌听后,点头认可道:“站在西川使团的角度,即便识破北虏公主慕容天香,可能是人假扮的,但也没必要现在就挑明。”

    “夏吉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算计在。”

    “毕竟这也算是一张底牌,如果我朝没有察觉到的话,一旦后续真出什么事,被动的就是我朝了。”

    “不错。”

    楚徽顺着楚凌的话茬,说道:“这也是臣弟在得知此消息时,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因为这不合理啊。”

    “皇兄可知臣弟得知此事后,心里想了什么吗?”

    “想了什么?”

    楚凌笑笑,伸手端起手边茶盏,对楚徽说了句,便掀起盏盖呷了一口。

    本要入睡的他,却得知自家皇弟急匆匆求见。

    宫门落锁下,楚徽乘吊篮进宫。

    楚凌就知有大事出现。

    “要么西川与北虏私下就勾搭到一起了。”在楚凌的注视下,楚徽表情正色道:“要么西川有进犯北虏之念!!”

    “而且这个夏吉,给臣弟的感受很不好,尽管他隐藏的很好,但臣弟能看出他是有着野心的。”

    楚凌眉头微蹙起来,顺手将茶盏放下。

    有野心,那就是想夺嫡。

    不管是哪一朝哪一代,即便是立为太子,以定下国本的,可却顺利克继大统的很少,根子就出现在野心上。

    更别提没有立下太子,那围绕夺嫡而展开的明争暗斗,就更是数不胜数了,也是因为这样,使得一些王朝国力,恰是因此而衰败下来的。

    内耗,内斗。

    永远是伤害最大的。

    就像个人一样,伤你最深的,往往是最亲最近的人一样。

    “先前皇兄给过臣弟关于西川的情报。”

    在楚凌思虑下,楚徽继续道:“从那西川太子死了后,西川皇帝夏迁,就没有再册立东宫。”

    “哪怕西川朝中,地方有不少人上疏,请求夏迁早定国本,以确保国祚安稳,但夏迁却没有听从任何谏言。”

    “这也导致西川国内,特别是中枢所在,诸皇子党的争斗愈发激烈,可夏迁呢,就好似没有察觉到一样。”

    做了皇帝,也不是事事顺心如意的。

    就像楚凌一样,是册封了皇后,是纳了妃嫔,但关于国本这一块,也不是没有人盯着呢,皇嗣先在谁那里诞下,带来的影响是不一样的。

    但是对楚凌来讲呢,他不希望现在就有皇嗣,尽管没有皇嗣,这会影响到他一部分皇权安稳。

    可在一些事情没有彻底梳理出来,有些事没有彻底掌控住之前,没有皇嗣,反倒是对他最为有利的。

    这也是为什么楚徽会被提前册封为王,关键是赐号还是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楚凌没有诞下皇嗣前,楚徽就是皇位第一顺位的人选。

    楚凌是以这种方式,来无声的警告与震慑一些人。

    至于说楚徽呢,在被册封以后,他就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更谨慎了。

    帝王之位,楚徽也曾想过,但也仅仅是想过,很快就被他摒弃掉了。

    叫他暂时作为缓冲可以,但叫他夺这个帝位,那是不可能的,他要真这样做,那他就背叛了自己。

    他能有今日,是他视为父兄的皇兄给予的。

    对于楚徽的想法,楚凌是知晓的,但为了后续一些事不变,楚凌在心里告诫过自己,要在几年内解决掉一些事,然后诞生下嫡长子,这样有些事才不会发生。

    毕竟时间能改变的太多了。

    “所以你认为这个夏吉,在来我朝之前就密谋了什么。”收敛心神的楚凌,看向楚徽说道。

    “或者更准确的来讲,暗中聚在夏吉身边的人,在密谋着助夏吉起势的谋划,毕竟夏吉在此之前,跟西川已故太子的关系很好,且深得已故太子的看重?”

    “是!!”

    楚徽点头道:“这是夏吉的优势,如果夏吉不夺嫡,那就不说了,但他要是想夺嫡,以此来作为延伸,是能得到不少东西的。”

    “哪怕西川那位太子,也有子嗣,可一个个都太小了,最大的那个,才九岁。”

    “只是臣弟想不明白,夏吉究竟想怎样试探,才能获取对他最有利的局面呢?”

    “徽弟想过没有?”

    此等态势下,楚凌一甩袍袖道:“遮遮掩掩的慕容天香,要是死在我朝会怎样呢?”

    “我干!!”

    楚徽瞪大双眼,没忍住爆了粗口。

    这是他没有想过的,但被自家皇兄这样一提醒,楚徽的心跳加快不少。

    “那我朝只怕要跟北虏开战了。”

    楚徽瞪眼道:“这个慕容天香,一开始是伪装身份来我朝的,现在又有人假扮了,她要是死在我朝,这就说不清了。”

    “只有那么简单吗?”

    楚凌笑笑,看向楚徽道:“徽弟不会真的觉得,这个慕容天香叫人假扮,就会觉得不会叫人识破吗?”

    “现在谁能确定,在鸿胪寺会馆的那位北虏公主,到底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呢?”

    “皇兄的意思,不会是想说,那个北虏公主也是在有意设局吧?”楚徽露出惊愕的神情,言语间带着惊意道。

    “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全乱套了,合着夏吉、慕容天香他们,全都是在设局,来试探我朝反应呢!!”

    “拿进来吧。”

    楚凌笑着看了眼楚徽,随即对殿外说道。

    吱~

    本紧闭的殿门被推开,李忠低垂着脑袋走进大殿。

    “殿下。”

    在楚徽的注视下,李忠捧着一物,递到了楚徽跟前。

    “这是余小年他们汇总的。”

    楚凌伸手道:“朕本想着等到明日,叫李忠送到你那边,叫你做到心中有数,这几日,这个真的慕容天香,可是没少折腾事情啊。”

    说这些话时,李忠已低头退出大殿了。

    楚徽听着自家皇兄讲的话,皱眉翻阅着汇总的内参。

    “合着这个慕容天香,一开始就猜到自己身份会暴露,也猜到我朝会安插人手暗中监视,所以有意做一些事。”

    不知过了多久,楚徽这才皱眉抬头,“甚至她见的那些人,去的那些地方,都有可能是有意抛出来的饵?!”

    “这就看咱们怎样分辨了。”

    楚凌打了个哈欠,“看着表面什么都没有,可实则背地里却暗潮汹涌。”

    “皇兄,要是这样的话!”

    楚徽听到这,合上内参,表情正色道:“臣弟请谏,关于臣弟的冠礼,最好能定在新年后再开!”

    “既然一个个那么喜欢试探,喜欢唱这一出,请皇兄给臣弟多一些时间,臣弟陪他们好好唱下去!!”

    “想清楚了?”

    楚凌笑笑,看向楚徽道。

    “嗯!”

    楚徽重重点头,“想清楚了。”

    “那就去沐浴吧。”

    楚凌撩撩袍袖,起身道:“瞧你那一身酒气,叫你做主办大臣,也把身体注意好,今夜就在此留宿吧,等明日,跟朕开御前廷议,有些事了解些,对你接下来会有一个判断。”

    “好!”

    楚徽讪讪挠头笑了起来。

    “早点睡。”

    楚凌活动着发酸的臂膀,“养精蓄锐,才能把事儿办好,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什么都别想,先饱饱睡一觉再说。”

    “是。”

    楚徽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