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转过一道弯,往前走了很远,贞嫔才敢长长舒了一口气,纤纤玉手轻拍着起伏的胸口。
“贞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康贵人凑近了些问道。
贞嫔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上回在御花园遇见文妃娘娘和顺嫔,就出了那样大的风波。今日又撞见文妃与孙贵人……我真害怕再成了目击证人。”
康贵人连连点头:“可不是么,还好这次没有出什么事!”
她忽然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过……文妃娘娘如今已降为成答应了,姐姐为何还这般恭敬?”
贞嫔闻言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在养心殿,我险些触怒龙颜,若不是皇贵妃娘娘及时解围,我恐怕要惹了皇上的厌弃。还有惠贵妃,对我们多好,犯再大的错,她都只罚我们月例。”
说到这里,她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如今皇贵妃遭难,又牵连到惠贵妃和文妃。我们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能做那落井下石之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文妃娘娘是何等聪慧之人?迟早能查明真相,救皇贵妃娘娘脱困。即便……”,她声音渐弱,几乎听不到,“即便查不出结果,我们也不过是行个礼罢了,也当不得什么。”
康贵人恍然大悟,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姐姐思虑周全,妹妹受教了。”
贞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深宫里的学问还多着呢,你且跟着我慢慢学吧。”
“那妹妹就仰仗姐姐了!”
和孙禾茵分开后,安陵容也没了再逛的心思,便带着菊青回了永和宫。刚走到宫门口,就见沈眉庄正站在廊下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道:“容儿,我正要差人去找你回来。”
见她神色凝重,安陵容心头一紧:“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眉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二哥那边有消息了。”说着便拉着她快步往殿内走去。
一进内殿,沈眉庄便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书信,递到安陵容手中:“这是他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你且看看。”
安陵容接过信笺,拆开火漆,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张。她细细翻阅,越看越是心惊,待看到最后几页时,脸色已然涨得通红。
“好一个大蛀虫!”她猛地将纸张拍在几案上。
沈眉庄亦是神色凝重:“怪不得她敢铤而走险,用这等苦肉计博得皇上怜惜。若是这些罪证呈到御前,莫说她父亲本人,就是她的全家怕是都保不住了。皇上最恨贪官污吏,这些年处置的还少么?”
两人正说着话,有太监进来禀报:“娘娘,顺妃娘娘求见。”
安陵容与沈眉庄对视一眼,将书信递给采月,她才整了整衣袖,淡淡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穆景秋袅袅娉娉地走进殿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文姐姐请安。”
沈眉庄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顺妃妹妹不必多礼。”
虽然如今安陵容已经被贬为答应,但她见了穆景秋,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明知故问道:“顺妃妹妹刚出月子没几天,身子可还好?”
“劳姐姐记挂,嫔妾一切都好!”
“那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穆景秋闻言,直接跪在了地上:“当日之事,嫔妾说过要给娘娘一个交代,今日特来践诺。”
安陵容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故意沉默半晌才道:“哦?你要给我什么交代?”
见她来了兴趣,穆景秋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嫔妾知道几位娘娘如今身陷困境,或许……嫔妾能为娘娘分忧解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眉庄忍不住插话。
“皇后娘娘薨逝之事,嫔妾已有所耳闻。”穆景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安陵容,“嫔妾相信皇贵妃娘娘是无辜的!”
“可你相信她,没有用啊!”
“娘娘不妨查一查端妃娘娘。”
安陵容闻言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此事与端妃娘娘何干?”
穆景秋压低声音道:“当日正是端妃娘娘指使嫔妾嫁祸于您。这次的事,嫔妾思来想去,定然也是她在背后谋划。”
“哦,”安陵容这才坐直身子,正色道:“那你可有证据?”
穆景秋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自从上次她要嫔妾陷害您,嫔妾没有听她的话,她就不信任嫔妾了,嫔妾没有抓住她的证据。”
安陵容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她原以为穆景秋能带来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竟是这般敷衍之词。
她护甲轻轻敲击着案几,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端妃为何要陷害我?我和她可是无冤无仇啊!”
穆景秋微微抬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刻意:“嫔妾以为……她是嫉妒几位娘娘深得皇上宠爱和看重……”
“啪!”
安陵容突然重重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咣当”一声,茶水溅出几滴,在紫檀木案几上洇开几朵褐色的花。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穆景秋,眼中寒芒毕现。
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当真以为她是这么好糊弄的?
她不相信以穆景秋的心机手段,对齐月宾做的事没有任何察觉,但凡她说出年世兰的名字,自己都会认为这人是带着三分诚意来的。
可眼下这番说辞,分明是要挑拨她们与端妃相争,好从中渔利。
穆景秋被她突然的震怒惊得噤声,惶惑地抬起头来。
“顺妃,”安陵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穆景秋身子一颤:“娘娘这话……嫔妾不明白……”
“我不讨厌聪明人,也不讨厌蠢人,”安陵容缓步绕到她身前。
“我唯独讨厌那些……自作聪明、把别人当傻瓜的人。”她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冰冷,“而你,恰好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