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萧绰认真看着上官婉儿,“婉儿,你确定许爱卿无事?”
上官婉儿再次保证,“陛下,微臣不敢欺君。”
“那你为何不将这么做的原因说清楚,是因为许良说的‘言以泄败’?”
萧绰笑道,“是不是跟许良互相袒露心迹之后,不再跟朕一条心了?”
上官婉儿赶忙起身,就要跪下行礼,“微臣不……”
萧绰摆手拦下,“你与许良的事乃是朕希望看到的,也是朕再三思量之后的决定。
不必再为此事而心怀忐忑。”
“朕只是想知道你们既然要朕配合,为何却不对朕说明真相。
你们两个都是朕的得力臂助,却在距长安如此近的地方遭人截杀,此事简直耸人听闻。
就算此事与朕无关,你们想私下解决朕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既然你们让朕参与其中,总要让朕知道具体原因吧?
否则,朕这个一国之君岂不是有名无实?”
上官婉儿暗叹,想到许良交待,“若陛下不问便不说,若再三追问,须得其保证才能说。”
毕竟,隐瞒比欺君强不到哪儿去。
有了许良的话做底,她这才安心。
“陛下,微臣可以跟你说出实情,陛下需按住怒火,不得冲动。”
“嗯?”
萧绰凤眸陡然变得凌厉,要她控制住脾气跟怒火,不得冲动?
此事果然跟她有关!
眼见上官婉儿要再次请罪,她只得抬手拦下,“行了,朕答应你!”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这才将车厢内许良跟她说的事娓娓道来。
还没等她说完,萧绰便豁然起身,重拍龙案,“婉儿,你大胆,你可知诬陷皇子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上官婉儿跪倒在地,“陛下,此等事微臣跟许大人绝不敢欺君。
只是此事牵扯太大,微臣才不敢轻易告之陛下。
许大人是想趁此机会调查出事情真相,不得已借助陛下之力。”
萧绰凤眸满是怒火,“既有物证、人证,直接将牵扯到的甘隆、刺杀之人全部带到朕面前,当面对质,任他如何狡辩,朕岂会相信!
来人……”
上官婉儿急忙拦住萧绰,“陛下三思!”
“朕已经三思了!”萧绰怒道,“若果真是甘隆所为,仅是买凶杀朝廷重臣便足以让其满门抄斩!”
上官婉儿也急道:“就算陛下以此事斩了甘隆,那陈参呢?”
“滴血认亲!”萧绰想都没想。
上官婉儿摇头道:“没用的。”
“没用?”
“许大人说滴血认亲并没有用?”
“没用?”
“是,许大人说不相干的人若血型相同则容易相容,不同的则难融。
但也只是容易跟难,并不绝对。”
似怕萧绰不信,上官婉儿赶忙又道,“微臣在家中已经跟春桃试过,鲜血滴水可融!
若是温水,融合得更快!”
萧绰皱眉,“血型?”
上官婉儿摇头,“微臣也不明白,是许大人说的,说是血的种类。”
萧绰目光一亮,“既然他知道滴血认亲不可信,是不是有法可以验证了?”
上官婉儿摇头,“他说他也不会。”
“他也不会?”萧绰再次重拍龙案,“那就让他想!”
说着,她起身来回踱步,嘴里兀自怒骂,“乱臣贼子,这群乱臣贼子,都该死!”
上官婉儿满是担忧。
这种事莫说是皇家了,便是寻常人家也要翻天。
更何况六殿下登基的呼声本就最高。
且这呼声就来自老太师,确切地说是老士族!
而当初反对萧绰登基的,最大的压力也来自这群老士族!
若非顾忌老士族跟萧氏的利益纠葛,且没有合适的理由,萧绰早就对他们出手了。
如今听说甘氏涉及篡权,且是如此惊天阴谋跟耻辱,萧绰怎能不怒!
眼看着萧绰怒火似有爆发之势,上官婉儿忙道:“陛下,许大人说了,对甘氏出手不难,可若想一举除根,务必忍耐!”
“毕竟……陈参当初是支持您登基的!”
“他要朕忍耐!”萧绰用力拍案,抓起上面的一道奏章狠狠撕碎,“这种事,你要朕如何忍耐!”
“父皇对甘家,对太后那般恩宠,他们竟敢做下这等悖逆之事!”
“这种事,换了他许良,能忍吗?”
说这话时,萧绰已经是双目充血,似失去了理智。
想想也是,一直以来,萧绰在心底对六殿下还是心存愧疚的。
不然也不会对六殿下那般态度。
一面是父爱,一面是耻辱,偏她现在又身为大乾之主,掌握生杀大权,要她如何忍?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了许良教她的最后一句话:“陛下,您若此时发作,引来甘隆、陈参联手,一朝祸起萧墙,引来大乾动乱,岂非辜负先皇信任!”
萧绰瞬间冷在原地,举起的拳头僵直悬着,迟迟没有砸下去。
她的双目之中血红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屈辱的眼泪。
不等上官婉儿反应过来,萧绰已经伏在案上低声啜泣,“父皇,父皇……”
上官婉儿心底哀叹一声,这才明白许良为何要叮嘱她“若非万不得已,不要告诉她事情真相”、“若陛下怒火难消,就让她想想先皇”……
同时她也心生庆幸。
若非许良交待,她怎会提前让大内高手远远将此处包围,更是将随侍的太监跟宫女支开。
否则单是萧绰刚才那一阵疯魔似的状态,便足以被有心人窥伺一二。
原来有个男人在背后为其遮风挡雨的感觉如此美妙!
她虽知道这感觉不合时宜,心底却仍止不住的甜蜜。
只是看萧绰伤心模样,略作犹豫,她上前轻拍其后背,“陛下勿忧,只消忍耐片刻,便可一网打尽!”
萧绰泪眼婆娑,看了看上官婉儿,“这也是许良说的?”
上官婉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但她心底却忐忑起来,因为许良原话说的是“能否奏效我也不清楚,得看甘隆愿不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
毕竟若他咬死不承认,保全陈参,以此保全实力静等六殿下长大夺位。
再或者陈参耐得住性子当王八不出头,许良也没辙。
虽知道此举可能欺君,但她还是如此回应,就是为了稳住陛下。
大不了将来事情不顺,陛下怪罪下来,她一力承担欺君之罪便是。
果然,听到上官婉儿肯定答复,萧绰似找回了信心,收敛哭声,又抹了抹眼泪,“婉儿,那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上官婉儿略作思索,低声道:“派人秘密监视西宁宫一举一动,跟许大人里应外合。”
萧绰闻言,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擦干眼泪,“唤李三过来!”
李三,粘杆处的总管,只听萧绰调遣,专做暗中的勾当。
……
翌日。
早朝之前,朝露殿内早早聚集了诸多文武大臣。
人群中,陈参端坐一处,眯眼打量周围。
群臣之中没有甘隆。
他是老太师,身份、年龄都在那摆着,若无特别大事,可不上朝。
除了没有甘隆,也没有许良!
他想起甘菓告诉他的消息,愈发确定了几分。
他又看了看太极大殿的方向,心想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审视。
眼看着吉时已到,重臣就要上殿。
却见洪公公手持拂尘而来,“诸位,今日陛下龙体抱恙,无心早朝,请回吧。”
群臣不明所以,各自上前表示关切。
陈参心底一沉。
难道是陛下收到了什么消息?
还是单纯的因为许良重伤?
他瞥了一眼周围当值的太监,并无相熟之人,便不动声色也上前问候了一番,悄然离去。
上了马车,他便催促:“回府!”
回到府中,他立刻写了书信,唤来陈元,“将这封信交给老太师!”
而他则换了衣服,换了一辆普通马车,再次去了书肆。
让他意外的是,进了雅间,他发现老甘隆竟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茶水已经泡好,且从茶香上判断,用的跟他此前泡茶所用茶叶是一种茶,只是茶香更浓!
显然,一直说自己茶艺不精的老太师在茶道之事上远在他之上!
陈参恭敬欠身,“太师!”
甘隆伸手示意,“坐。”
陈参规矩坐下,双手捧起甘隆倒好的茶水,将着急要说的话生生咽下,老老实实看茶色,闻茶香,再品一口。
抬头去看甘隆,却发现甘隆不知何时竟满脸嘲讽。
“太师,您……”
“陈参,你这蠢货居然还有闲心坐下来喝茶?”
陈参反应过来,拱手道:“陈某正为此事而来,老太师,而今局面该如何处置?”
甘隆冷笑,“火烧眉毛,屎到肛下,你竟然问老夫该如何?
陈参啊陈参,你莫不是在床上被甘稚那蠢货夹伤了脑子?”
陈参脸色难看,生咽一口怒气,“老太师,我从昨日接到消息,苦思至今,也想不出如何才能破解此局。
想要冲进镇国公府杀人不太现实。
可若等他醒来,无异于坐以待毙。
我,我实在想不出如何化解此局!”
甘隆冷笑,“是没有还是不敢?”
陈参默然不语。
甘隆也不再啰嗦,起身拄着手杖,“既如此,老夫就坐在家中等着皇帝来杀,到时候看你跟甘稚那个蠢货能否独善其身!”
眼看着甘隆已经走到门口,陈参再也坐不住,“老太师,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