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人死如灯灭

渔村案的证人一直都是由刘队负责联络保护的,他身为专案组的总负责人,工作繁忙自不必说,但他始终对需要在意的点很上心,其中最要紧的就是保护好证人的安危。搜索本文首发: 看书佬

我早在得知心理咨询师就是林依依的医生时,就怀疑余下几名被救回来的证人的医生也是她了,只是直到得知她“恰巧”要来这家医院见病人,才真正把这些可能性给联系给串在一起。

现在刘队的出现更是验证了这一猜测的正确性,让我把悬着的心落回去了一半,是希望心理咨询师见好就收,不要再盯着我好不容易才抓到手的证据看了。

刘队相比于我和容云衍,对心理咨询师显然在意的多,兴许是因为真的有正事要找她,他同我们打了个招呼,连容云衍一直捂着口鼻的原因都顾不上问,就急匆匆的领着她先往住院部去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被解救的受害人当中有一个存在暴力倾向的女孩子就住在这里,当初她险些把我给活活掐死,并且是听到沈棠的名字就会发病。

我上次同林依依见面时没敢再验证这一点,但从现有发展来看,不会有比这更贴合真相的猜测了。

打断我思绪的是容云衍瓮声瓮气的话音:“我可以把手拿下来了么?”

他将手动给自己戴口罩的姿势维持了一路,这会儿早就抬的胳膊酸麻,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若是再继续遮掩下去,恐怕都不需要再装病了,这能自己把自己闷晕过去。

我把他拉到旁边,啼笑皆非的问:“你难道是小孩子么?这种事情还要得到许可?”

“这可是你说的。”容云衍说着,缓缓将手给拿了下来,我这才发现他走出咨询室门前特意用来擦拭血迹的纸巾干干净净,合着是样子被他攥在手里配合演戏。

看来已经没必要去急诊给医生添乱了。

我刚逃过一劫,保住了很可能对查清楚d先生所使用的药物成分起重大作用的证据,心情比以往还要好上许多,莞尔道:“这要是他们一直不走的话,你可怎么办?”

容云衍向来很爱干净,今天为了陪我演戏骗过心理咨询师,已然是做出了莫大的牺牲,被迫穿着被泼了咖啡的衣服站了许久也就算了,接下来很可能还得继续站,惨的让我都心生不忍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绝对是一刻也无法忍耐穿脏衣服在身上的,就算一时间无法回家换衣服,也绝对会用最快的速度奔去附近的商场,先把脏衣服给换掉再说。

我本该幸灾乐祸继续开他的玩笑,可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讲不出口了。

一件早该被遗忘的往事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

在沈棠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其实发生过许多值得铭记的事,只不过后来的那场意外实在是太过惨痛,这才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在提起那一年时想到的只有他的失踪。

容云衍并非一开始就洁癖到如此地步的,归其原因还是跟我有关。

我刚到容家时,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了,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殊不知重大打击是能让人迅速成长起来的,生活在陌生环境里的小孩子尤其懂得这一点。

早在容阿姨和容叔叔试图温声软语的哄我,让我以为父母只是出个远门,过几年就会回来时,我就清清楚楚的明白他们其实再也回不来了。

每个人小时候都会试图搞清楚人死后会去哪里,有人会对大人的故事深信不疑,认为死去的人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永远都会守护着自己,还有人以为真的存在另一个世界,怕的不得了……

父母尚在人世时,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但等我意识到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天真到不谙世事的童年也就随之结束了。

没有比人死如灯灭更贴近死亡的形容了。

为此我一度极其畏惧跟死有关的一切,就连身边人得个小感冒都会怕的不得了,是总觉得病魔会把我在乎的人一一夺走。

容云衍从小就是个健康到极少生病的孩子,而这样的人一旦生病就是来势汹汹,看起来就跟随时有可能病情恶化,然后撒手人寰似的。

容阿姨和容叔叔在育儿方面自有其独特心得,知道他高烧几天也就好了,并没有再冒着交叉感染的风险,在流感季送他去医院,只安排了家庭医生早晚两趟的来家中仔细查看他的病情。

他们甚至不忘特意交代我远离容云衍的房间,摸着尚且年幼的我的头发温声道:“容云衍哥哥生病了,你靠近他的话会被传染的,等他好了,你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那时的沈棠还没有完全适应容家的生活,看起来乖巧可爱,事实上却很缺安全感。

她对容阿姨和容叔叔的话全都奉若圣旨,生怕他们会觉得她不是好孩子把她给送到父母消失后,某些爱嚼舌根的大人提起过的孤儿院里去。对小孩子来说,再没有比那里院更可怕的地步。

于是她从不会违背他们交代的话,哪怕那只是随口一说的无心之语,但唯独那天的话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沈棠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容云衍的房门,用她所学到的知识用毛巾给他仔仔细细的擦手。

容云衍烧的迷迷糊糊,特别不爱搭理人,可察觉到同为小孩子的沈棠来看他,也还是坚持用沙哑的嗓音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擦手。”沈棠一边说一边继续低着头给他擦手,并且说了一番独属于小孩子的高论。

“老师说了,要爱干净勤洗手才不会生病,你身体不舒服,一天没起床了,所以我来帮你把手擦干净。你一定要好起来,然后……然后我们继续一起玩,呜——”

沈棠说到一半,扔开毛巾就开始大哭,把病中的容云衍吓了一跳,硬是强撑着起身,向她询问了痛苦的原因,然后郑重保证道:“你别怕,我真的不会像你爸爸妈妈一样忽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