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是苏墨羽也不是一个蠢货。
他很清楚,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
但他心里面还是有些不甘心,执着地看着面前的人。
“父皇,儿臣即将出发前去春城,难道您就不能够给儿臣一个正面的回答吗?”
他仰着头努力,控制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在颤抖,红红的眼眶也昭示着自己的不甘心。
苏承似乎是被问的有些烦了,狠狠的一甩袖子。
“既然你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那为什么还要执着的要一个会刺痛自己的答案呢?苏墨羽,其实有时候难得糊涂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轰。
苏墨羽只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信仰彻底崩塌。
他嘴角微微的抽了一下,似乎想要挤出来一个笑容。
可是到最后嘴角却用力的往下撇,生生的就这么哭了出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养成这么别扭的性格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所以迫切的想要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从而得取那虚无缥缈的爱意。
可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落得一个如此下场!
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已经紧闭双眼的淑妃,脑子里面突然间想起之前无意间听到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淑妃看着他在院子里面满处跑,突然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若我当年没有入宫,没有选择追求自己的爱情,而是选择答应阿爹嫁给隔壁的阿郎,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会永远这么开心快乐,我是不是也不必在这高高的墙院之中孤独一生?”
她那个时候的语气无疑是落寞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尤其是她身后的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就像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话一样。
如今想来,那些人大概都是父皇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因为父皇做出那样的事情,所以他担心母妃会把这件事情给传出去。
虽然他自诩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和母妃好,可是心里面还是有所顾忌。
“哈哈哈哈,原来我的一出生就是一个笑话,原来我所处的这个世界全部都是虚伪的言语!”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僵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僵硬的弓着身子对着苏承请求。
“父皇,儿臣知道儿臣做了错事,也知道从今往后,儿臣怕是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京城之中来,所以在此之前,而陈想要求一个恩典,想要求父皇开恩,允许儿臣带着母亲一同前去春城。”
“苏墨羽,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吗?你母妃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死的,如今你竟然还想带着她的尸首远去春城?”
苏承的眉眼一下子就变得冷冽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给杀死一样。
然而苏墨羽就像是没有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怒气一样,缓缓的抬起头来与他面对面。
“父皇,我知道在您的心目当中,我已经是一个弃子,我也知道,往后我二人再没有可能见面的机会,我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来,并不是因为想要借此来要挟您,而是母妃在这高墙大院里面困了一生,我想带她去游历一下山水,享受一下她生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自由。”
这话无疑是大逆不道的,苏墨羽在说出这番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苏承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身上的气息也如同天崩地裂一样的压了过来。
“苏墨羽,你好大的胆子!你母妃在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如今你竟然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究竟是何居心?”
他提高了些许声音,似乎这样就能够说明苏墨羽说的都是谎话。
可是……
“父皇,母亲本来就不过是一介农女,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活了这么多年,可是后来却遇到了您,我并非说遇见您便是不好的事情,而是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从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变成了一个整日里惴惴不安的人,母妃生性天真活泼,这大概也是您当初喜欢她的点。”
可是日复一日的高墙之中,已经把她当初的闪光点尽数磨灭。
苏承大概也是注意到这一点的,可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使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模样。
如今被自己的儿子亲口提出来,他心里面是愤怒大于其他的。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是朕的妃子,就算是死也要葬在皇陵之中,供后人瞻仰,你如今三言两语就准备把人给带走,莫不是太过于自信了?”
“并非是我自信,而是我相信父皇也不希望让母妃一直困在这窄窄的天地之中。”
苏墨羽依旧是在据理力争。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因为自己未来是否会无缘皇位争执。
而是想让自己的母妃享受死后的安宁。
他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人,眼睛里面几乎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可是父皇,我只是想让母亲可以无忧无虑的离开这里,这难道也有错吗?”
这自然是没错的。
苏承和面前的人对质,就连空气都变得僵凝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苏墨羽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来什么蛛丝马迹,然而最后的结果却还是让他失望了。
苏墨羽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眼睛里面一片死灰,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看到他这副样子,他似乎又透过他看到了以前的淑妃。
明明他给了她所有的一切,可是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依旧是会露出那副似乎被困住的迷茫。
她会看着高墙之外的天空发呆,有时候就连自己来了都未曾发觉。
他也本以为,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能够克服所有的困难,可是如今看来,有这样想法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他的后背瞬间就变得佝偻了起来,就连气势都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