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轮袍 作品

第301章 天下为棋

温,仅仅是这个姓,他就必须死。

而且,他必须要让她看清梁国的无能,心甘情愿做他的剑。

聪明人,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口的,而是用言行来表达。

想到这里,他轻轻拾起她颤抖的手,目光瞥向她空无一饰的发髻,语调忽而变的温柔:

“等我灭了梁军,会送你一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拉住她的手走出帐外,昀笙面色苍白,心头一阵无力,只得任他握住。

“今日,我要你亲眼见证,我的功绩。”

刀剑出鞘,杀戮之气透风而过。

梁陈军队各自结成阵法,沉闷的号角撕破了山风的寂冷,低低穿过刀刃,所有士兵都披甲执戈,,随着一声号令,发出一声激越的战嚎,应和着连天号角,在山谷上久回荡。

鲜血染满了大地,云天苍茫,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沉浮,让人热血沸腾。无数死尸杂陈于山谷周围,是这场战争最好的注解。

高高的山台之上,温行止缁衣独立,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神色平静地俯瞰着山下的厮杀,仿佛棋者一般。

以山川为枰,以虎贲为棋,运筹帷幄。

山下动静尽收眼底,似乎一切都被他擎在掌心。

山风扬起夭红的衣裾,昀笙就站在温行止身后,目光定定,无数鲜血在她眼中绽开,升起,又浮下。

她忽而觉得冷。

秋凉。

她不懂兵法布阵,但有一点她知道,陈军以瓮围之势攻剿。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下,梁军早已处于被动之地。

她不禁看向身侧人,目光带着质问。

“你在不平吗?”温行止神色淡淡。

“要知道,战场之上本就是生死逐杀,公平得很。”

昀笙不由得一窒。

她阖起双眼,不忍再看。

“若他们能,自然也可以吾众戬杀。但既然他们不能,就只能做我的刀俎鱼肉。”

她知道温行止说的是对的,可是却不想再听。

只觉一阵无力的悲伤涌上眼眶,在这一切下,她如此渺小,渺小到没有办法踏前一步,不仅仅是因为她现在手无寸铁又受制于人,还是因为,她感觉横亘眼前的,不是战场,而是历史既定的命运。

结局早已注定。

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深深的疑惑。

她记得历史上的宣平王的结局是被北梁后主,也是他的弟弟赐了一盏毒酒而亡,又怎会在今日死于疆场?

正是凭着这一点她尚心存侥幸。

也许,梁军并没有输。最后还是发生了什么扭转了战局。仿佛是响应她心中所想,一骑扬尘,远远冲入陈营。不多会,只见一人急步踏上高台,遍身风尘。

——“公子!”

温行止负手转身,看见来人,一丝愕然浮在脸上。

——“主公饬令!”那人气喘吁吁似乎是一路狂奔而来,“主公饬令!命公子立即收兵,班师四朝,不得耽迟!”

那人俯跪于地,却高高举着一块金色的令牌,阳光沿养令牌侧镀着,令牌上,赫然是“临川王”三字。

温行止仓促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你说什么!”

“主公有令,命公子收兵回朝!”

昀笙又惊又喜。

温行止推开那人:“为何!”

“小人只知传令,其余岂敢置喙……”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温行止用余光斜睨了一眼山脚下的战势,唇边浮起一抹笑容,“奉礼!”

奉礼了悟地上前一步,动作快疾,一把缚住来人。

“公子!“那人一阵挣扎,“公子莫非要抗令不遵!”

昀笙也讶然地看向温行止。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温行止笑意冷冷。

“越经营多时方借梁军之手重创突厥,眼前大功垂成。难道因为殿下一句话,我就鸣金收兵?何等荒谬!”

“待吾拿下温礼晏和谢砚之,回去之后自向殿下请罪!”。

幽光陡然闪过眼底。

“——梁北四城,我必收入彀中!”

昀笙一把抓住温行止的手臂,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甩开她的手,“怎么,很失望?”

“我告诉你,谁也救不了梁军!

“——温礼晏的命,我要定了!”

“奉礼——”他闭上双眼,声音冰冷,“布阵!”

冲天的号角声像是层层暗潮,几乎淹没了山谷。一面巨大的紫色旌旗,如泰山压顶而来,在山风中缓缓展开,将高升的日头蔽住。

战旗一展,陈军阵型忽变,一时间步声如雷,流水般的兵卒仿佛从水源分叉的支流,朝着四面方迅速而整梁地涌过。

昀笙偏过头去,眼中有那么分明的伤恸。

温行止狠狠捏住她的下把将她的头转过来:

“看清楚了!看清楚我将会怎么杀他!”

视阈尽头,有一人纵马厮杀,马为额间雪,人如雪中花。那熟悉的铠甲下清瘦的人,挥剑恶战。鲜血四溅,早已濡尽他的面庞。

隔着纷飞的血花和淡青的山岚,她凝望着那个人,仿佛隔着一个生死的距离。

苍白的唇轻轻动了动。

温,温礼晏……

像是突然在梦中惊醒,她目光一凛,一把推开温行止飞身向前。似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动作,温行止巧妙地叩住她的脉门,略施巧颈。

四两拨千金。

昀笙狠狠挣扎,亦挣脱不得,目光多了几分愤懑。

“怎么,想去帮他?”他的声者在耳畔悠悠响起。

就在此时,又一个人影火急火燎奔上高台,“公子!”

温行止有些不耐烦,“何事!”

“——建都急报!”那人将头深深顿入泥土之中。“殿下命公子即刻退兵班师,不得耽延!”

“又来了!”温行止拂袖冷笑,“殿下就这么怕我业大功成吗?”

“不,不是....”

温行止冷哼一声:“那是为何?要我退兵,总得给我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吧!”

“建都急报....陛下,.....”那人浑身战栗。

“——陛下——薨了!”

瞬间,山鸟俱静。

温行止回首,目光一寸寸地上移,“你说什么?”

“陛下于昨夜猝崩,安成王手握重兵,持械入京。殿下恐其怀二心,故命公子即刻返回!”那人惊慌抬头,“若迟一步,殿下万中有一——”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