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可多 作品

第53章 一千年前的你

    策天寺,署堂。

    「迅鹰来书!」

    通传入堂。

    「封印已破!魔骸复苏!向蜀而去!」

    「芙罗拉已前往追击!」

    「黑焰席卷皇宫,银虎卫前往阻击!」

    「长安城内,鬼级灾害!」

    堂内一震。

    「怎么可能!」

    秦尚远一把夺过鹰书,确确实实是妹妹的笔迹。

    「传音界司!」夏虎萌对着堂外众人吼,「银虎卫!迅速集结,前往大明宫!」

    「是!」

    堂外的声音整齐划一。

    夏虎萌拿过秦尚远手中的鹰书,拍到通传手里。

    「为我披甲,备马。」

    通传受宠若惊,连忙点头:「是!」

    很快,泛着银寒的明光甲被几个通传合力抬了过来。

    夏虎萌在堂内众人的目光中静静踏向门外。

    通传协助,她熟练地穿上了威仪具足又华丽至极的甲胄。

    锋利的盔甲边缘勾勒出她温柔沉静的面庞。

    秦尚远瞳孔动了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是那位驰骋沙场的女天将。

    夏虎萌犹豫了片刻,摘下甲架上孤零零的铜雕鬼面,戴在战盔下。

    狰狞的鬼面遮住女人清秀的面孔。

    就和两百年前北齐的兰陵王一样,女天将在一开始,也是要戴这样的恶鬼面遮住脸的。

    只因为这样温柔的面孔,在战场上无法震吓敌人。

    但后来,她在一次次战争中养出了戾气和凶光,先天魔灵也随之而来。

    她仅靠眼神就能吓退敌人,也便不再依靠这张铜雕鬼面。

    可如今她又戴上,并不是因为心血来潮。

    而是不愿意让心上人看到她的眼泪。

    夏虎萌哭了。

    眼泪温热,在狰狞的鬼面之后安静地滑落。

    她压住哭腔,冷冷地说:「秦尚远,带着蛮儿她们回去,那具魔骸,也只有你能解决。」

    没得选了。

    只能这样。

    「拿拨杆来……」夏蛮儿的声音断断续续。

    斋藤一叶赶紧拿过拨杆递到夏蛮儿手中。

    细弱苍白的手颤巍巍握紧了拨杆。

    夏蛮儿喘着粗气,用尽全力,在沙盘的坊街上划下几个点。

    「界司守住这些地方,配合小满哥哥的炼金之术,可保长安……」

    堂内静了一会儿。

    都虚弱到这样的地步了,夏蛮儿竟然还在思考,要怎样保住长安不受侵袭。

    哐当。

    拨杆落到地板上。

    夏蛮儿倒在斋藤一叶的怀里,喘息着:「快……」

    斋藤一叶回头:「快传鹰书!」

    通传此刻也有些慌乱了,即刻跑向了望楼。

    「阿姐……」

    夏蛮儿的眼里,穿着明光甲的将军越发高大。

    她笑了笑。

    「武运昌隆。」

    鬼面之后的夏虎萌低垂眼帘,泪痕未干。

    「蛮儿好好休息,阿姐回来再陪你。」

    「嗯……」

    说完,夏虎萌持刀走出了策天寺。

    正要跨上马时,她忽然顿了下。

    身后有人跟着。

    「虎萌。」秦尚远的声音。

    「……」夏虎萌转过身。

    男人将一串佛珠放到了她手里。

    「这是什么?」

    「定情信物。」秦尚远说。

    「秦尚远的定情信物,还是秦厌的定情信物?」夏虎萌问,「给苏柏的,还是给夏虎萌的?」

    「都是。」

    「花心。」

    秦尚远正哽咽着,笑了。

    秦尚远伸手,摘下那张冰冷狰狞的鬼面。

    女人风华绝代的面容露了出来。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在她的面庞滑落,从他出现就没止住过。

    夏虎萌愣住了。

    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

    显然没想到秦尚远会这么做。

    她脸上红晕蔓延,一拳捶在了秦尚远胸口。

    「呃!!!」

    天生神力轻轻一拳也不是盖的。

    但秦尚远硬生生挺住了。

    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这样的力气……我怎么会认错呢?」

    夏蔷柔和夏蛮儿他不能确定。

    但苏柏、夏虎萌,就是夏家的族锚。

    夏虎萌移开目光:「干嘛这么盯着我……我老了,不如以前漂亮了。」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登徒子……」夏虎萌别过脸,淡淡道。

    秦尚远顿了顿:「其实我是穿越来的。」

    「穿越?从什么时候穿越来的?」

    「一千年以后。」

    「一千年以后?一千年以后……你也记得我么?」

    「那时候你叫苏柏,我叫秦尚远,我们是同窗。」

    「胡说。」

    「一千年以后,我也一样爱你。」

    夏虎萌一愣。

    身披的重甲下,女人的身体颤了颤。

    心跳加速,加速,加速!

    琥珀色的眸子慌张无措地微动了几下。

    秦尚远静静低头。

    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夏虎萌的双唇。

    亲上了。

    唇齿交融间,女人的脸瞬间涨红到了耳根。

    她觉得应该推开面前的男人,可天生神力在这时候好像被神明拿走了。

    夏虎萌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秦尚远放开了手。

    「登徒子!不知廉耻,你、你……」

    夏虎萌慌张地擦着嘴,躲开目光,一向沉静的脸早就红透了。

    当街亲吻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办法想象。

    「这是寺卿给大将军的祝福之吻。」秦尚远淡淡地说,「一千年后的人都这样。」

    「那、那也……也太……」

    夏虎萌梗着脖子红着脸。

    分明是成熟的女人,娇羞的样子却像是少女。

    远处。

    有盗匪骑马冲到了街口。

    看到有人,欣喜若狂。

    「快!兄弟们,这里还有人没搜干净!」

    秦尚远和夏虎萌面无表情,静静看过去。

    「……兄弟们!搜干净了!撤!」

    「答应我,活着回来。」秦尚远看着夏虎萌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场灾难的结局是什么。

    一千多年后的塟魔之井里,有的只是无数秦家人的尸骨。

    和以身入局将自己变成封印的芙罗拉。

    「那你也要答应我,」夏虎萌伸手替他理平衣襟,「活下去。」

    「嗯。」

    「保护好蛮儿,罗烟和芙罗拉。」

    「嗯。」

    「不要忘了,那年上元节,我们许下的愿望。」

    「嗯。」

    「如果我死了,你也要照顾好她们。」

    「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等你从长安回来,我们就成亲。」

    「可是小满,我三十七了。」

    「小满也三十七了。」

    「二十岁的时候,怎么不娶我?」

    「那时候,我在纠结我是秦尚远,还是秦厌。我分不清自己是谁。」

    「现在呢?」

    「不知道,我纠结了十七年。」

    秦尚远摇摇头。

    「但我今天忽然明白了,我只知道我爱的是你,无论是一千年前的你,还是一千年后的你……只要知道是你,我就没那么迷茫了。」

    「油嘴滑舌。」

    夏虎萌看着身后的一片狼藉。

    迅鹰展翅,银虎拔刀。

    银虎卫们正在朝丹凤门赶去。

    「小满,我得走了。」夏虎萌看着爱人的眼睛。

    「虎萌将军,武运昌隆。」

    秦尚远叉手作礼。

    夏虎萌却抓住秦尚远的衣领,一把天生神力将他扯了过来。

    秦尚远一愣。

    相蹭的鼻尖下,两股燥热的鼻息暧昧地混到一起。

    两人的目光此刻相距不到一寸。

    女人的眼神迷离清澈又诱惑,柔舌香津渡到了秦尚远的唇齿间。

    等他回过神来时,夏虎萌已经松开了手,脸颊两团红晕。

    秦尚远呆愣着。

    他回味着那个热烈缠绵的吻,只觉得这一刻,要是能成为永恒该多好。

    「这是大将军给寺卿的祝福之吻。」

    夏虎萌坦坦荡荡地说。

    「小满寺卿,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