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新月权杖的小偷是霍松庭！」

    秦尚远和玉灵几乎是飞奔着下山。

    「霍松庭？诶诶诶诶……小友等等小道啊！小道身娇体弱，不善跑山呐！」

    玉灵使出了吃奶的劲，也还是很难跟上在崎岖山道间闪转腾挪的秦尚远，还要担心自己失足坠崖。

    虽然掌握雷法，但玉灵也依然是肉体凡胎。

    这座山也有近千米高，就这么摔下去，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可秦尚远没有废话，扭头一把抓住玉灵的衣领，将她背在了背上。

    「道长抓稳了！」

    秦尚远大吼一声，迈开腿，从一处百米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

    毕竟要想快速下山，垂直距离是最近的。

    「啊啊啊啊啊——！！！」

    玉灵的惨叫声回荡在山谷里。

    秦尚远在跃出前的一瞬间，就已经选中了一棵笔直的参天杉树。

    保护性质的炼金矩阵展开护住了玉灵，秦尚远背着这个小道士，先是压弯了柔软的树冠，然后仿佛灵活的猿猴那样，猛地跳到了另一棵杉树上。

    然后他就停止了跳跃，双手抱住笔直的树干，开始向着地面滑坠。

    哗啦啦——！！！

    无数树干的枝桠随着秦尚远的下坠应声折断，玉灵则牙冠紧咬闭上双眼，丝毫不敢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秦尚远跑速逐渐平稳的玉灵，才颤巍巍睁开了眼睛来。

    「小友……你这下山，小道看着比过山车还刺激啊。」玉灵心有余悸地说。

    「道长，你知道霍松庭的事么？他家里什么背景？」秦尚远问。

    罗素事件后，霍松庭就被学院开除，送去了「深井」监禁。

    但就在前一阵子，他连同夏炽阳一起，在「深井」被自称「循心会」的组织给劫走了。

    秦尚远只是隐约知道他有服用莉莉丝之血的记录，但并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难道现在已经这么严重了么？

    如果是循心会派他来偷盗的，那循心会又需要黯色蔷薇的新月权杖来做什么？

    数字0前缀的恶魔信物，难道是有人要晋升某条路径的第三阶主教？

    「待小道看看……」

    「道长，你这也能起卦的么？」

    秦尚远一刻不停地朝着学院飞奔，但也少不了目瞪口呆。

    「哎，小道是用你的校董权限，看约束局的档案啊！」玉灵在秦尚远背上大喊，从口袋里掏出秦尚远的手机，「小友，手机密码！」

    「0322！」

    玉灵愣了一下，这是苏柏的生日。

    「查到了查到了！」玉灵很快传来捷报。

    「怎么个事儿？」

    「霍家很早以前在东北三省地区的里世界有不小的话语权。」

    「很早以前？多早？」

    「大概二战以前？霍家和上世纪初的东北军

    阀有些渊源，张作霖后来能成为东北王，似乎也跟他们的帮助有关。」

    「我去，玩这么大？」

    「我倒是隐约听老爷子提过，北方的蒙氏和霍氏，前者是华夏里世界的中流砥柱，后者嘛……手脚不太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老是涉足人间的事，」玉灵继续说道，「霍松庭的父母，二十多年前被审判院判处死刑，在布拉格被裁断庭的代行官截杀了。」

    「这么狠？什么原因？」

    秦尚远知道裁断庭代行官的手段，这群家伙看起来是些散兵游勇，但真要细究起来，都不是善茬。

    「四十多年前，霍家的人就已经在官家的相关部门担任重要职务了。」

    「在官家任职……」秦尚远恍然大悟，「难怪夏老头说他们手脚不干净。」

    里世界维持人间与恶魔的平衡，少不了跟人间事打交道。

    但为了划清界限，约束局凡是登记在册的家族和个人，都不能涉及人类社会的政治事务，否则有表里世界的资源在握，极容易导致权利徇私。

    人间和里世界之间的权力，是相互合作的关系。

    「还有更不干净的呢，二十多年前，霍家几乎一手把持了管辖当地的官家部门和约束局。」

    「九六年的时候，当地几座城市的繁殖农场要进行产权改制，霍家为了从中获利，私自动用了封印物066，晨雾牧鞭。」

    「晨雾牧鞭？」

    「源自瘟疫恶魔·弗尔克恩的A级封印物，外形是一条数根黑牛皮编织的长鞭，通过挥动，能够在生物之间快速传染可控的病毒。」

    「资产评估前，晨雾牧鞭的病毒很快在几座农场里传播开了，于是几座农场的估值直接一落千丈，原本价值46亿的估值凭空消失了，变成了六千多万的负债。」

    「农场的工人们拒绝在改制书上签字，他们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的瘟疫一定有问题，但牛羊正在大片病倒也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工人们拿霍家掌控的改制流程没办法，那几座农场最后都只以几千万的低价卖给了和霍家有关系的企业。」

    「若只是到这里也就罢了，可霍家不仅私用封印物贪污了农场，也同样没放过几座农场上万名工人，总共八个多亿的安置费。」

    「农场改制，大批的工人们失业后，不仅拿不到安置费，就连社保也给停了。」

    「小友，东北的冬天冷得可是能冻死人的啊，那些被遣散的工人买不起取暖用的煤，要么苦熬，熬不下去的，就只能死在那年的冬天。」

    玉灵越说，心中越是沉重。

    「那年冬天，城里光是缺钱过冬而被活活冷死的，就有上百人，但都被一手遮天的霍家压

    下去了，真实数据约束局倒是知道……」

    秦尚远倒吸了口冷气。

    是啊，真实数据约束局倒是知道，但约束局管不了，因为这归根结底是人间的事。

    恶魔的归恶魔，人类的归人类。

    「而霍家主导贪污的，就是霍松庭的父母。」

    玉灵继续查阅着档案。

    「他们在事发后，就留下自己的老母亲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带着巨额款项逃到了海外，以为就此能够逃脱人间的审判。」

    「但在海外等着他们的，是约束局的审判院。」

    玉灵皱了皱眉。

    「不过单是私自动用封印物，也还不足以判处他们死刑。」

    「判他们死刑的真正原因……是他们和某头上位恶魔的苏生仪式有关。」

    「上位恶魔的苏生仪式？」秦尚远愣了下，「是谁？」

    「不知道，这成了当年里世界的一桩悬案，档案上也没写。」玉灵继续说。

    「后来官家出面，和贪污案有关的人都被判刑吃了牢饭，树倒猢狲散，偌大的霍家也就迅速没落，只剩下霍松庭和他的奶奶吴芳英，两人相依为命。」

    「不过她奶奶年轻时是暗协队的，约束局在二战的特别编队，暗协队在战火里出生入死，平息魔乱。」玉灵说。

    「这在里世界是很高的荣耀，他奶奶也是战争英雄。」

    「霍松庭……是他奶奶养大的？」

    「是啊，」玉灵也有些感慨，「儿子贪污的事，老太太是一点不知道，但恶果倒是一点没少吃。」

    「霍家没落后，她就靠着年轻时学的手艺活给人缝补衣服，做饭保洁，守着旧宅子把霍松庭一点点拉扯大。」

    「家里犯了这么大的事，就不能离开那里，去新的地方生活么？」秦尚远愣了。

    他自然能想到，霍家贪污事发后，老太太拉扯着刚断奶的孙子，在城里辛苦打着零工受尽别人的白眼。

    可那和他们无关啊，犯下罪证的人该判的判了，该死的也死了。

    为什么还要固执守在这里，守在别人割出的伤口上呢？

    「不知道。」玉灵摇摇头，「但老太太好歹是把霍松庭养大，送进了学院。霍松庭在能力上的确也很优秀，只可惜……」

    玉灵欲言又止，话锋一转。

    「学院肯招收霍松庭，也是因为老太太是战争英雄的缘故。」

    「那老太太……知道她孙子的事了么？」秦尚远又问。

    「她不知道，」玉灵回答，「我们既没办法告诉她真相，也没办法给她做心理咨询，只能骗骗她……」

    「她以为自己的孙子一直在忙着学生会的事，忙着……斩妖除魔。」

    秦尚远没再说话，脚下加速，背着玉灵终于从山林里拐进了学院的后门。

    就快到昆仑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