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舟上,花玲珑正沉浸在思索中。搜索本文首发: 打开它 dakaita.org
宋延则慢慢等待。
天光斜落,呈现出安静的柔和。
花玲珑忽的开口道:“多谢宋兄带我来此,而我亦知自身心性确不符合天奇剑宫这等大派要求,所以,我想去这瀚海上看一看。”
宋延道:“若去我秘境,只需遵守剑宫规矩,会安全许多。”
花玲珑笑道:“我开始相信宋兄是真的好人了,不过......”
她眸光微垂,轻声道:“宋兄应该也很了解我的为人,这一次那‘九幽血莲羹’更是助我看清了前方的道路。这路...想来已和宋兄不再重叠。
我留下,无异于自缚手脚,也无异于给宋兄埋下了不安隐患,于你我,皆非上上之选。只不过,宋兄的这一份情谊,我铭记于心。
花玲珑之名,不过是为了拉近和宋兄的关系,故此自称。
这些日子,我已从记忆里翻出了我最早的名字。
宋兄,重新认识一下,吾名云昭璇。”
宋延道:“云道友,你我诸般缘分,善善恶恶,错综复杂,今日能以此收场实为不错...”
略作思索,他忽的抓出一柄断剑。
那剑通体惨白,内里糅杂断裂的黑色游丝,正是之前断裂的玄龙剑。
这些日子,他已彻底明白了“进入天奇剑宫”的规矩。毕竟...帝存心那么卖力地洗白自己,他还是能猜到一二的。
帝存心那日去星筏集市,极可能是把自己的“赃物”给处理了,从而交换了一些丹药。
帝存心都能舍弃,他也必须舍弃了。
纵然这把剑上寄托了他太多的过去,也必须如此。
若是丢弃,毁却,他还会有几分不舍,但交给眼前天尊,却是有几分物归原主之意。
宋延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玄龙断剑,道:“此剑虽断,却是你我缘起之物,如今天高路远,来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便赠你做个念想吧。”
云昭璇缓缓接过半截玄龙断剑,心情也是颇为复杂,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诸多关于此物的记忆,她体内的恶尸毗蓝婆可是为了这剑中的“伥王煞宝”往死里追杀宋延。
她郑重其事地收起断剑,道了声:“多谢宋兄。”
旋即,她忽的传念道:“宋兄,虽然天奇剑宫乃是个庞然大物,而我等于此势力几和蝼蚁无意,过往之事原本不想再提,只不过...我思索再三,还是希望宋兄记住一件事。”
宋延回念道:“什么事?”
云昭璇道:“小心帝存心。”
旋即,她又道:“这么多年他做了很多事,我曾经和他非常靠近,所以能隐隐感到,但具体是什么却不清楚。
原本我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张底牌。但......他这张牌直到天地毁灭,直到如今都没有揭开。
虽说帝存心在天奇剑宫面前也只是个小人物,但...哎...宋兄知道一下就好,也许完全是我多虑了。
如今天大地大,任由驰骋,我们三人也不再需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宋延笑了笑道:“在外小心点。”
云昭璇笑着点点头。
两人踏步向古舟出口方向而去。
陡然间,云昭璇突兀地顿下脚步,猛然扭头,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内里显出几分诧异,几分惊惶。
宋延被她感染,下意识地侧头随她一起看去,然入目的只是空荡荡的墙壁。
宋延问:“云道友,怎么了?”
云昭璇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那墙壁,然后摇摇头,可念头却传道:“宋兄,我幻视了,这里有些古怪。
你...你要不试探下...罢了罢了,人各有道,宋兄不必挂怀我这闲散言语。”
她没说,可宋延知道她要说什么。
云昭璇希望他试试看“宁云渺肯不肯也放他走”,但这毫无必要,因为这实力悬殊太大,若是宁云渺真盯着宋延,宋延能跑哪儿去?
宋延传念问:“你幻视看到了什么?”
云昭璇道:“墙壁扭曲,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隔了水雾。
若是凡人,还能说是阴煞入体,误入幻境之类。但这里乃是天奇剑宫的区域,且我也不是凡人...此事,千万莫与宁上使说。”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然到了宁云渺身侧。
宋延道:“师姐,还请你将我这位故人送至瀚海一处颇为安全的天地。”
宁云渺道:“如此甚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宋延再度应激性地警惕起来。
忽然,他也想跑。
和天尊一起去瀚海的天地里,往那儿一藏,还真就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恰如天尊所言...
他没得选。
若宁云渺对他没有恶意,他没必要跑;若是有恶意,他...跑不了。
......
......
万剑星域。
瀚海域。
瀚海,是沙漠,但这里的每一粒沙却都是秘境,高山更是天地。
天奇剑宫,是宫,但这里的每一栋建筑,每一座山头,都藏着乾坤,也都有着值守之人。
宋延随宁云渺离开古舟,率先来到一处被称为“剑宫下界”的地方,看到了一位值守老者。
老者一袭明亮鹤袍,看着并不似宁云渺这般麻衣草鞋,他正端坐在一团光罩的外围,随着某种规律在自然地转动。
让宋延生出一种“下界”为星系,老者为“卫星”的感觉。
宁云渺的到来,并未让老者让开。
他只是微微睁眼。
宁云渺道:“鹤老,我带师弟前来安置本命秘境。”
“本命秘境?”鹤老抬头看向宋延,道,“此方下界皆为我剑宫弟子的本命秘境,本命天地,它们错综复杂,交缠一处,其中自也有弱肉强食。
老夫坐镇于此,但凡下界不出现违逆天道之事,不出现危害整个下界的魔头,老夫便会袖手旁观,不加干扰。
你且将规则与秘境弟子或族人交代一番,老夫自会评估该秘境整体实力,将其安置在合适的区域。”
宋延行礼,道了声:“多谢鹤老。”
老者闭目,不再多言。
宁云渺鼓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让开。
宋延取出光团,心念一动,钻入其中,与故人们好一番交代,随后又取了不少自己之前参悟出的功法分别相赠,之后则飘然外出,将光团递向鹤袍老者。
鹤老接过光球,稍稍一扫,道:“一级修玄地,综合评估,下等,那便去南云州吧。”
说罢,那光罩微开。
光团没入其中,飞速向边角的某个方向而去。
宋延目视着那光团远去。他知道...今后的无相古族,以及这些故人都会开始全新的生活和修行。只不过,这一次的修行却是在一个至少目前看来还算健康的世界里。故人们无需面对天地之主的威胁,只是需要在这真正天骄林立的下界好好活下去,然后力争有朝一日能来到上界。
鹤老安置好宋延本命秘境,又转头看向宋延道:“你这小家伙,本也没有资格站在此处,而也该在下界之中,待玄黄破镜,闯破考核,才能来此。你且放下诸般杂念,早日修炼,以求达到玄黄境界,莫要辜负了云渺道友的苦心...”
宋延一行礼,恭应了句:“是。”
鹤老摆摆手,继而重新闭目,既在守护,又在修炼。
宋延则随着宁云渺离去。
这一路所见所闻已经足够让他震撼了,也让他明白...如果宁云渺对他怀有恶意,他怕是连自爆都做不到。
......
......
如凡人般的登堂入室,拜师礼仪,并没有发生。
宋延随着宁云渺很快没入了一粒光点。
光点中,天地陡显。
那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
宁云渺道:“此间为我道场——清竹山。
如今阿爷未归,不知为何还无法联系上。
我便暂代他授艺,为你点燃命灯,带你前往剑墓感悟小天道文字,随后传你天奇剑宫的完整版《万星熔炉诀》。
你不必叫我师父,依旧叫师姐即可。”
宋延道:“师姐,我那去了下界的秘境故人,若是心生思念...该如何?”
宁云渺闻言,面露柔色道:“待你突破了玄黄境,只需以星火灵石兑换下界令,便可化身而入与故人相见。但此前,一切以修炼为重。”
说到修炼,她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继续教导道:“你从凡尘一路走来,自是知道一个境界一重天,而每一重天都非下界所想的清静之地。
一入玄黄,便与天地同寿,可劫难却会越来越多,而修行资源的需求也越来越苛刻,同境界厮杀也越来越隐秘,越来越恐怖。
这些事离你甚远,来,我且先带你去点燃命灯。你既在清竹山道场,那命灯便点在此间好了。”
宋延道:“命灯是何物?”
宁云渺道:“一见便知。”
......
......
清竹山,秘殿深宫...
五盏不同的油灯静静悬浮。
其中,三盏乃是青铜色单焰莲台,两盏则是双焰,那双焰中的一盏正处于浑浊之态,内里灯光忽明忽暗,无风而动。
宁云渺扫了一眼那浑浊的灯盏,微微闭目,然后则看向宋延,抬手一扬...
五盏油灯一侧又出现了第六盏。
宁云渺道:“分一缕神魂入内。”
宋延心中咯噔一跳。
分神魂?
这是要干嘛?
宁云渺见他迟迟不见动作,愕然侧头道:“师弟?”
宋延急忙一行礼,道:“师姐,这分神魂之法,我尚未学过。”
宁云渺露出惋惜之态道:“早点燃会早好,因为这命灯不仅可以记录弟子生命情况,也能在弟子修炼过程中积蓄力量,待弟子未来遭遇危险或是渡劫之时,炽热燃烧,助其削弱劫难,度过危机。”
宋延挠挠脑袋,道:“倒是师弟福薄。”
宁云渺道:“那我先教你分魂之法,待你悟了,点燃了命灯,我再带你去剑墓悟字,去剑台修行。”
说罢,她抬手一抓,抛出两卷玉简。
宋延接过。
宁云渺道:“古漠寒前辈残骸将入剑墓,那龙骸则会被投入剑台裂隙,我需得去见证一番,月余则返。
师弟且先修炼,此山中自有许多洞府,若是不曾封闭的,师弟随意进入,门中自有禁制控制,师弟取了禁制,便算是占了洞府。”
“是,师姐。”宋延低头恭敬道了声。
宁云渺化光遁远。
宋延紧握着那两卷玉简,神识探入一扫,一卷乃是《星空文字典》,一卷则是《分魂术》。
通过一路闲聊,他已知道这除了下界,万剑星域周边但凡能进入到虚空的,没有一个人不认识星空文!
也就他这种从犄角旮旯里走出来的穷酸修士,才不认得星空文。
‘这得学。’
他喃喃了句,然后又凝视向《分魂术》,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紧张感,什么《天剑观想法》,什么《斩尸法》林林种种地浮现出来,让他有种本能地警惕...
他当然会分魂。
之所以说不会,只是因为警惕。
此时,他看着这《分魂术》,稍作片刻,便将这《分魂术》搬上面板,旋即...则以通天智慧修行了起来。
须臾,修炼结束。
宋延总算是稍稍舒了口气。
因为,这《分魂术》居然真的是《分魂术》,而没有别的问题。
他又看定眼前命灯,并未立刻点燃,而是暂时离去,在清竹山中寻寻觅觅,考察地形,随后择定一处山底碧水潭前的洞府入住。
待这一切做完,他惊奇地发现天色居然暗了,暮色如大团大团焚烧的芦花飞絮涌上了高高的山头。
他仰头看着那满天霞云,一时间心情既宁静又复杂。
许久,他长舒出一口浊气,自喃道:‘暂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不可掉以轻心。’
......
......
大半个月后,宁云渺未曾归来。
宋延已经将《星空文字典》翻看了好几遍。
认识一门没有玄妙的文字,对于修士而言并不难,哪怕这“星空文”复杂无比,一个意思能有数千个乃至数万个字去表达。
他重新来到那秘境深宫,看定悬浮的命灯,稍作平息心中的紧张,默道:‘以此命灯为对象,施展《分魂术》,分一缕神魂入内。’
须臾,青莲色命灯点燃,一缕火焰缓缓焚烧。
宋延感到神魂中多出了一丝暖意,让他百骸俱舒,有种奔波了三天三夜的旅人浸泡入温泉的舒适感。
一时间,他根本无法分辨这命灯到底是好是坏。
说坏吧,这命灯的点燃明显给了他好处;
说好吧,这命灯和他的神魂之间有了某种关系,若是这命灯中另藏玄机,又有人利用这命灯做些什么,那又当如何?
毕竟,他的通天智慧也存在局限性,那就是:若对方不是一下子弄死他,那...确实相当麻烦。
可如今既已点燃命灯,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他轻叹一声,又折返了碧水潭前的洞府。
洞府中似是考虑到了择此洞府之人的雅趣,故而准备了鱼竿之类。
宋延抓了个鱼竿,坐到潭前,决定通过钓鱼打发这一天。
坐了一小会儿,他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便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双眸之间也有些模模糊糊了。
难得困意,让他将鱼竿随意插在潭边的泥土地上,任由垂钓而鱼饵被潭中灵鱼争夺抢食,而他则往后仰倒,摆了个舒服地姿势,眯上了眼,看着上面那玄树绿叶随风簌簌,投落摇晃的铜钱斑影。
山风携裹着浓郁无比的玄气悠悠而过,他脑海中浮现出宁云渺的模样。
麻衣,草鞋,相貌平平,正气盎然,冰冷的脸透着十二分的犟气,一副坚定不移,不可动摇的架势。
这个女人,要么成为他的至亲,要么...就会成为真正杀死他的人。
‘我真的能相信你吗?’宋延心中忍不住暗问。
这片上界区域极大,且地广人稀,从之前那鹤老的口中,他已经能猜到,活跃在这上界的至少都是玄黄境,他便是想“他化”也不可能做到。
‘这里要不是乐园,那就是煮着温水的锅子了。’
宋延轻叹一声,旋即又扭了扭身子,用极其
舒服,极其休闲的姿势摆好。
他纵然要死,也要先享受一番此刻的美好,就算躺在锅子里,也得摆个舒服的姿势。
想着想着,他有些迷迷糊糊,神识微敛,竟是小憩了起来。
梦里,他梦到宁云渺手握命灯咧嘴露出森白的尖牙,然后看向他笑道:“桀桀桀桀桀,小子,余寿道果,还不拿来?!!”他想自爆,可惜...便是连一个念头都动不了,只能看着宁云渺将他慢慢分解,慢慢炼魂。
宋延猛然惊醒,直坐而起。
潭中灵鱼纷纷惊散而去。
宋延喘着气,看定潭面,许久才平复心情。
他抹了抹头发,自喃道:‘还是云道友好,独自去了瀚海。虽说那边必然凶险重重,可至少不需要这般的提心吊胆,这般的命运全然不掌自己之手。’
念头才落,宋延陡然心有所感,他如被一根锋利尖锐到了极致的长刺狠狠扎入眼珠、指甲、脖颈...他突兀地下意识侧头,扭向一边。
他的目光落在那棵老玄树上。
不知何时,树皮已然扭曲,变得狰狞邪恶,像是某种文字。
若是之前,宋延并不识得...
可此时,他却认得清晰。
他心中默默读了出来:‘鬼门开,莫不信。门缝裂,窥幽冥。白骨手,喜人命。手未至,魂先凝。’
他僵硬地看着这些字,又揉了揉眼睛。
字迹消失,阳光再度变得温暖起来。
宋延打了个寒颤,细密的鸡皮疙瘩迅速生出,他忽的想起“天尊”云昭璇临别前也看到的扭曲的幻视。
那么,云昭璇看到的...是否也是某一种星空文书写的这段字呢?
......
......
两极剑台,是一座极大的剑台,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超大型秘境。
其左为“太阴剑台”,右为“太阳剑台”,剑台与剑台之间由流淌着小天道文字、即箓文的锁链连接。
剑台中央则有一道六棱黑色巨碑,其上镌刻六道图腾。
巨碑底部,则隐见熔融玄火,诸多裂隙中还生着各色妖魔鬼怪,那一双双邪恶的眸子正幽幽看天,有的还在试图冲出,却被强大的力量镇压而下。
两极剑台,乃是天奇剑宫弟子修行之处,也是一座类似“镇妖塔”的存在。
此刻,那从遥远之地运来的龙骸正被搬运至此。
一位老者盯着龙骸正微微皱眉,旋即问:“雷彻,这龙骸除了自然损坏之外,为何还有被人啃噬炼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