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颖怡 作品

第一一六章 说来话长(两章 合一)

阿雷招供了。搜索本文首发: 神女赋 shennvfu.org

他跟在崔荣身边多年,是崔荣最信任的人,有很多事情,都是由他去执行的。

更何况,还有贾家兄弟,这两人可不是只替崔荣一个人办事,崔荣这种接连犯下大错的官员,即使没有治罪,官位也早就不保了。

崔荣却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做官,他上边当然有保护伞,那便是次辅邓潜!

这件事说来话长,前面说过,崔荣的长姐是太上皇的美人,王皇后被废,祸央池鱼,后宫削减了一大批人,崔美人便在其中,她被送去了紫竹观修行。

崔美人在进宫之前,有一个两情相悦的心上人,这人是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孤儿,自幼在善堂里长大,后来跟着善堂里的管事姓祝,名叫祝林。

祝林虽然一无所有,却很会读书,十六岁便考上了秀才。

他考上秀才之后,便得到崔家的资助,他与崔美人年龄相仿,在崔家的几次偶遇之后,一对少年人情愫渐生。

然而身为崔家的嫡长女,两人注定不会有结果。

祝林想得很简单,他以为只要他金榜题名,就有资格求娶崔家姑娘。

后来,祝林高中举人,当他兴冲冲回到庐州时,却得知崔美人已经进京选秀了。

再后来,崔美人选秀入宫,而祝林也在三年后考上进士。

那个时候,崔美人已经不是崔美人,她是崔居士,在紫竹观修行了。

而不久之后,祝林有了奇遇,他的亲人找到了他!

祝林本姓董,他的祖父、父亲和两个叔父都是翰林,董家有一门四翰林之称。

祝林三岁时,跟随生母回吴地娘家,船行江中遇到风浪,船翻了,其母丧生,而他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祝林的相貌随了董家人,以前他默默无闻,现在他成了进士,很快便引起了注意。

凭着他身上的胎记,祝林认祖归宗,改名董庆林。

董庆林说他不想外放,董家虽然没有实权,但是让他留京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董家人并不知道董庆林留在京城的真正原因。

他是为了崔美人。

接下来的那些年里,董庆林一直默默托人关照着崔美人,崔美人在被送进紫竹观之后,便被崔家放弃了,若是没有董庆林,她早就被蹉磨死了。

董庆林和他的祖父和父亲一样,也是一名翰林,清贵,却没有实权。

十几年前,崔荣考中进士,董庆林得知他是崔美人的二弟,便替他引荐了时任礼部侍郎的邓潜,崔荣拜邓潜为座师。

而邓潜与董庆林除了是朋友,两人还有一层关系。

董庆林虽然对崔美人一往情深,却没有守身如玉,身为董氏子孙,他不可能终身不娶。

在他认祖归宗的第二年,便娶了邓潜的妹妹为妻,可惜这位邓夫人没有留下子嗣便去世了。

董庆林虽然孝满后又另娶了,他与邓潜仍然是好友。

因为董庆林的关系,邓潜对崔荣很是看重,崔荣外放要去的地方,也是邓潜为他精挑细选的。

那个县矿藏丰富,邓家在那里有私矿,这也就注定,这个县的父母官必须,也只能是自己人。

崔荣初入官场,想要得到邓家的认可并不容易,他想要站稳脚跟,到任之后,便向邓家交了投名状。

那是一个年轻冲动却又一身正气的秀才,他查到邓家在开私矿,便悄悄搜集证据,准备送去京城,交给他仰慕的一位御史。

这名秀才,连同他搜集到的证据,都被贾家兄弟截获,一起交给了邓家。

这就是崔荣交给邓家的投名状。

从此,崔荣靠着邓家不但站稳脚跟,还从私矿里得到高额利润。

而那场地动,崔荣之所以没有及时救灾,是因为他把所有的衙役全都派给邓家了,哪里还有余力去救助百姓?

崔荣早就是邓家养的一条狗了。

而那时,董庆林的侄女已经进了东宫,做了太子妃。

而邓潜也已经做了次辅。

做了次辅之后,或许是为了避嫌,邓潜表面上不再与董庆林有往来,邓董两家虽然曾是姻亲,但是邓氏已经去世多年,又没有孩子,所以在世人看来,这两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而董庆林对崔家依然很关照,崔荣的一个堂侄女参加选秀,在董庆林的运作下进了东宫,做了太子选侍,也成了太子妃的左膀右臂。

在外人看来,太子并不受宠,而做为太子岳家的董家虽然清贵,却没有实权,远不如三皇子。

可实际上,邓潜一直在暗中支持太子,只是他很聪明,做了很多假像,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马脚。

只是董庆林虽然关照崔家,可是在邓潜却没把崔家放在眼中。

一个三流世家而已。

至于曾为邓家看门护院的崔荣,早在地动之后,便成了弃子。

因此,崔荣花了不少银子,才托了邓潜的侄子,求到邓潜面前。

好在邓潜终于看到崔荣身上的剩余价值,

把他调到了阜云。

阜云是个烂摊子,邓潜也只是想让崔荣在这里过渡一下,做出一点政绩,洗白以前的过失,这样才能更好地为他所用。

可惜崔荣太贪了,为了一千两银子,就胡乱判案,差一点就把自己的官位给作没了。

邓潜寿辰将近,崔荣绞尽脑汁送去一份厚礼,这份礼物送到邓潜的心坎上,便又给了崔荣一次机会。

只是崔荣自己也清楚,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他再出差错,邓潜不会再用他了。

邓潜这样的上位者,即使是被他弃用,也不会留下活口。

毕竟,谁不知道邓潜是清风明月,从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

这也是看到那张大字报之后,崔荣为何要急着把王红红母子灭口了。

他要把这次的事件控制到最小,否则便不是当不当官的事了,而是他也离死不远了。

看完阿雷的供词,赵时晴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她想到崔荣上面有人,也早就猜到崔家是太子党,可是却没有想到,崔荣上面的人竟然是邓潜!

她听说过这位邓次辅,父王在世时,曾经说过这位品格高洁,是朝廷中的清流。

清流?

开私矿?

杀人灭口?

见沈观月看着窗外的冬景若有所思,赵时晴问道:“你想什么呢?”

若是以前,赵时晴会以为沈观月压根听不懂这些事,可是在她看过沈观月写的文章之后,便不会再这样想了。

这分明是个黑芝麻馅的大汤圆啊。

沈观月收回目光,他的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沉重。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上面查了。”

赵时晴点点头,做为记名皇女,她还是懂的。

后衙。

阿雷和贾家兄弟一夜未归,崔荣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否则以贾家兄弟的凶残,杀死王红红母子就像是捻死蚂蚁一样容易,又怎会直到现在也没有传回好消息?

可是崔荣不甘心,明明他已经在阜云站稳脚跟了,怎能因为一个贱人便前功尽弃?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他必须要做出决断。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阿雷不在,来报信的是另一个小厮。

崔荣现在最听不得的,便是“不好了”这三个字。

“大人,县衙外面围了很多百姓,他们都说自己是苦主,还说您是拿了贿赂。”

崔荣大怒,真是岂有此理。

阜云县又不是什么有钱的地方,他开价是一千两,能拿出一千两的人家屈指可数,再说,这些人家也不会全都来打官司啊,可想而知,外面那些百姓就是胡说八道,哪有这么多的苦主?

“让人把他们轰走!”崔荣吼道。

小厮出去,很快又回来:“不行啊,人越来越多,衙役们都被打了,那些百姓让您和夫人出去给他们一个说法。”

崔荣头晕脑胀,王姨娘气得两眼泛红:“凭啥让我出去,我又不是当官的。”

崔荣指着她吼道:“凭什么让你出去?你头上的簪子,手上的镯子,还有你那赚钱的胭脂铺子,哪一件不是别人送的?”

王姨娘冷哼:“我收这些,可也都是你同意了的,你别想怪在我头上。”

崔荣瞪着王姨娘,只觉这女人不但年老色衰,而且面目可憎。

都怪这个贱人,若不是她引狼入室,把王红红那个贱人接进家里,又怎会有今日的困境?

怪她,全都怪她!

自己是天子门生,世家子弟,本应如那天上的皎月,不染一丝尘埃。

可却因为这个女人,让自己被人唾弃,这女人该死!

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崔荣扬手便给了王姨娘一记耳光。

他是读书人,这记耳光没有什么力气,可是王姨娘却被他打懵了。

王姨娘做梦也想不到,崔荣会打她?

她不是他的心肝宝贝红颜知己吗?

想当年他们一起看星星时,那些海誓山盟,崔荣全都忘了吗?

这些年,她给他生了四个儿女,还经绞尽脑汁,才能把儿子记在那黄脸婆名下,她容易吗?

她坐月子不能服侍他,他便转身睡了她的亲侄女,侄女连儿子都生了,却还是没有名分,且,以后也不会有。

为此,她都不敢和娘家人联系,若是被大哥和嫂子知道,她让王红红给姑父生了孩子,大哥和嫂子会打死她。

她连娘家这条退路都没有了,崔荣却还要打她。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王姨娘四下看看,丫鬟们早在两人争执时便自觉地退出去了,生怕听到不该听的。

没有人好啊,太好了!

王姨娘举起一只一尺多高的大红瓶,朝着崔荣的脑袋砸了下去!

崔荣没有如王姨娘想像得那样头破血流,而是五官乱飞,身子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王姨娘是被气得冲晕头了,才会拿花瓶砸崔荣,现在崔荣倒下去了,王姨娘先是一怔,接

着便反应过来,她闯祸了,不,她可能杀人了。

手里的花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王姨娘伸手小心翼翼探了崔荣的鼻息,有呼吸,还活着。

王姨娘松了口气,大声尖叫:“来人啊,来人啊,老爷被气晕了。”

李婆子,就是那位阜云县第一官方八卦发起人,她主动请缨去请大夫。

可是衙门后门也被愤怒的百姓堵住了,李婆子只能大声喊:“不得了,出大事了,知县夫人把知县给打死了,你们快点让条路,耽误知县大人办丧事,你们全都要吃板子!”

啥?知县死了?

听到这个惊天喜讯,百姓们反而沉默了,他们不是苦主,他们是冲着八卦才来的。

姑父睡侄女啊,阜云县里还是头一份,谁不想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啊,谁不想知道姑父和侄女是怎么相处的,侄女叫知县是叫姑父呢,还是叫夫君?

可是还没见到呢,知县竟然死了。

不行啊,知县不能死!

李婆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好的百姓啊,知县这么坏,百姓们不计前嫌,还想让他活着。

李婆子掬一把并不存在的伤心泪,让门子打开大门,请这些善良的百姓进去见知县大人最后一面,而她继续去请大夫。

当李婆子带着大夫赶回来时,崔荣已经苏醒了,他是被打醒的。

是的,百姓们冲进来时,看到他们敬爱的知县倒在地上,旁边一个风韵犹存的艳妇正在嚎啕大哭。

不用问,这就是把亲侄女送到丈夫床上的王夫人。

不知是谁去探了探崔荣的鼻息,有气,没死。

百姓们已经知道这对狗男女不但睡侄女,而且收受贿赂,包庇凶手。

如果今天来的只有一两个人,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所谓法不责众,于是这一群人,把躺在地上的崔荣,连同哭得声嘶力竭的王姨娘一起打,狗男女,打死活该!

衙役们都在前面维持秩序,不知道有人从后门进来,直到丫鬟急急忙忙来报信,他们这才赶回来,百姓们看到有衙役来了,一哄而散掉头就跑。

崔荣是被打醒的,他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嘴歪眼斜,口齿不清,大小便失禁。

崔荣中风了。

王姨娘被打得鼻青脸肿,更重要的是,那些百姓当中有手脚不干净的,别人打人,他们顺手牵羊。

这几天看到形势不对,王姨娘便把金银细软收拾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结果,也被那些人抢走了。

李婆子带着大夫赶回来,看到活着的崔知县和王姨娘,李婆子开心极了,这两人现在的样子,比那戏台上的小丑可要有趣多了。

有银子赚,还能看热闹,李婆子对这份差事满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