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莫名其妙亮起来的灯,又突然间莫名其妙的熄灭了。
船身震动,轮机的轰鸣声响起。
看到眼前的变化,林岩立刻联系正在搜索西京丸号的阿狸:“什么情况?”
阿狸几乎是立刻回应道:“有家伙在跟我捉迷藏,我正在追。哼,想从姑奶奶手上逃走,没门!”
阿狸说的“家伙”,明显不是人。
看样子,扶桑人是通过御下的鬼宠在监视着这艘船,他们现在见势不妙,可以指挥鬼宠启动了船上的发动机,妄图将船开出港口去。
不过,这种几千吨级的巨轮,启动起来非常缓慢,对此林岩倒不担心。
现在,整个漆黑的舱室里几乎没有一点动静,林岩施展“明目术”,用蓝瞳一看,却见半空之中,数十个女鬼已经凝聚成型了。
这次凝聚出的女鬼数量更多,其中有接近二十个女鬼分别扑向四周墙壁上的和尚,剩余的二三十个,竟然全都朝林岩扑来。
瞧见这一幕,林岩不禁讶然。这些女鬼,是准备对自己实行女海战术么?
不过下一刻,林岩便反应了过来,这些女鬼的目标应该并非都是他,只因为他现在站立的位置在舱室唯一的门口,因此她们都扑向了这边。
镇海大师突然扬声说道:“小兄弟,你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营救我们,就尽快出手吧。至于你刚才问的问题,全都包在老衲身上。获救之后,我会对今天在场的所有僧众,全部严查,包括我自己!”
眼见变故突生,事情紧急,镇海大师有些按捺不住了。
“好!”
林岩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双手环抱,一个金色的光球,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金色光球约有篮球大小,向四周放射着强烈的淡金色光芒,登时将偌大的船舱都几乎全部照亮了。
正在冲向林岩的女鬼们,被金光正面照射到,立刻停下脚步。
她们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下意识的便伸出双手,想要用手遮挡金光。
然而,别说手了。她们在金光面前,几乎完全是透明的存在,金光刺穿了她们的身体,没有丝毫阻碍。
光球凝聚成之后,林岩双手向前一推,光球便直飞出去,将迎面的十几个女鬼直接撞碎了。
光球飞到舱室中央后,便悬停在空中。
“啊——”
“呜——”
四周登时响起一片鬼哭之声,剩余的几十个女鬼,在金光照射之下,立刻吃受不住了。
她们一些张嘴惨叫,有些直接哭泣出声,有些则向回遁走,想要钻回棺材里面躲避。
然而下一刻,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所有的女鬼,全都冰消融解,化成了散乱的阴气。
而这些阴气,则全部朝林岩钻来。
灭杀掉众多女鬼后,光球仍然在空中悬停着。
林岩双手分开,一上一下,隔空发出一道道气劲。
这些气劲精准的嘭击在一口口棺材盖上,将现场所有的棺材盖,全都击飞出去。
呜呜呜——
一阵古怪的风声响起,棺材盖飞出去后,上下所有的棺材,全都暴露在了金光的照射之下。
嘭——
嘭嘭嘭——
嘭嘭嘭嘭——
一片片火焰,接二连三的在一口口棺材之中炸起。
转眼之间,所有的棺材里,全都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烈火将棺材里的东西燃烧、碳化,随后一片片的化成了灰烬。
只剩下浓郁的阴气,全都从棺材里面迸发出来,转眼便将整个舱室完全覆盖住了。
这时,林岩纵身上前,直奔到舱室中央,站在空中的光球下面。
他一边吸收着阴气,一边拔出幽冥鬼刃。
这把古刀在他手中挽了个刀花,随后林岩挥刀,向前划出一个半圆。
或许是同为魔物的关系,林岩发现,以“幽冥鬼刃”施展“魔龙刀气”,威力更强,至少增强了五成有余!
刷——
一道半环形的刀气飞出,分别撞击在左、右、前的三面墙壁上,一刀便将金属墙壁整个斩断了!
三面舱室墙壁上,在距离地面大约有五尺的位置,整齐的开裂出一道口子。
“啊——”
魔龙刀气斩断墙壁之后,四周墙壁上的群僧,登时发出一片惨叫声。
而同时,墙壁上斩断的刀口里,一股股黑血从里面流了出来。
紧接着——
扑通扑通——
坠地之声接连响起,被挂在四周墙壁上的众僧,一个接一个的全都坠落下来。
而原本他们身后的墙壁上,则露出一个个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洞。
林岩刚刚那一刀,显然是将墙壁之后的藤蔓魔物连根斩断了。
吃痛之下,这些从墙壁后面伸出、抓着这些和尚心脏的藤蔓之手全都缩了回去。
至此,林岩基本上已经了然了。
这间舱室的四周墙壁之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魔物,将整个舱室都包裹了起来。
那一刀即便将这魔物从根斩断了,却未必能够将其杀死。
林岩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左手向上举起,一举伸进悬浮在空中的光球里面。
随后,他的手在光球之中翻动了一下,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球,立刻急速旋转起来。
一朵朵金色烛焰佛光,从光球之上飞出,向四周散射出去。
这些烛焰佛光,精准的落在四周墙壁上的洞中。
噗噗噗——
嘭嘭嘭——
一阵阵声响,从墙壁之后发出。
随着光球旋转的越来越快,射向四周洞中的烛焰佛光越来越多,这些响声便越大。
下一刻——
轰——
拳头大小的洞孔中,突然冒出来熊熊烈火。
一把佛火下去,这些魔物定然是活不成了。
至此,林岩才稍稍放心,收起了悬浮在空中的光球。
凝聚出这么大的佛光光球,对他的佛法之力消耗也不少。
光球消失之后,舱室中再度陷入昏暗。
四周的墙根下,响起一片呻吟之声。
从墙壁后面伸出的藤蔓大手显然带有某种麻醉作用,这些和尚在墙上挂着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何,如今离开了藤蔓大手的束缚,坠地之后,背后伤口的疼痛感立刻强烈起来。
林岩取出一盏汽灯,将其调到最亮,但即便如此,汽灯的光芒也无法照见整个巨大的舱室。
不过好在,汽灯在漆黑之中也算是有了一盏光亮。
林岩举着汽灯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说道:“都到我这里来。”
好在在场众僧至少都有着明心境的修为,伤势虽重,但自身实力恢复之后,还没失去行动能力。
等众僧走来后,林岩取出了药分发给他们,叫他们互相上药。
忙活了一刻钟,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众僧万万没想到,在如此绝境之中,他们竟然还能够起死回生,一时之间,感慨万千,纷纷向林岩道谢,并问其法号。
林岩道:“在下无空,在法门寺修行。”
“法门寺无空?可是……那位义和军的神秘首领无空?”
林岩点头道:“是。不过如今我已经脱离义和军了。原本么,我也不算正式加入义和军,只是在背后给他们出出主意而已。”
那胖和尚笑道:“那可不止是出出主意这么简单吧。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义和军能够发展到现在,全都是你的功劳。”
镇海大师警惕地瞪了他一眼,道:“无空大师现今已经脱离义和军了,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镇海大师可是知晓修真界的规矩的,这位无空如今铁定是金刚境了,再插手凡人事务,那是要引来灾祸的。
胖和尚一时间却没能领会镇海大师的用意,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没想到,救我们的小兄弟竟然也是我佛门中人。”
“能碰上无空大师,真是我等之幸啊……”
林岩抬了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声,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十余分钟前,阿狸已经跟林岩回话,说已经将船上跟她“捉迷藏”的家伙清理掉了。
如今这艘船上,再也没有一个敌人。
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他们已经安全了。
林岩领着众僧,快步向外走去。
当他们即将登上上层甲板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在上层爆起。
整个船,都跟着一阵晃动。
“嗯?”
“发生了什么事?”
林岩道:“八成是附近的扶桑军舰向我们开炮了。大家快走,上去之后直接跳海。”
“啊?我……我不会水啊。”
“我也不会……”
……
爆炸声响起后,北固山炮台上的林思和负责在外面接应的林青先后向林岩传音道:“有军舰在向你开炮。”
紧接着,林思又补充道:“是在港湾外巡弋的两艘驱逐舰。”
驱逐舰上没有大口径的火炮,很难对西京丸号这样的铁甲舰造成致命伤害。
不过,既然扶桑人开炮了,那么说明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船上的情况,准备宁可放弃西京丸号,也要让他们跟“西京丸”号一同陪葬。
随后,估计他们就会用鱼雷进行攻击,只要吃上一发,“西京丸”号就算完蛋了。
而此时的“西京丸”号,安静的停在港口,简直就是个活靶子,鱼雷想打不中都难。
果然,下一刻,林青和林思便先后提醒道:“两艘驱逐舰准备开进港湾。”
驱逐舰开进港湾,显然是准备发射鱼雷攻击。
林思接着又问道:“打不打?”
林岩毫不犹豫地道:“干掉他们。”
“好嘞!”
林思的声音中,带着兴奋。
以前,她是开小炮打人。
而如今,是用重型海岸炮轰击军舰。
那感觉,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林思的话音刚落,一声巨炮轰鸣之声便响起。
随后,林思的声音在林岩脑海中响起:“他奶奶的,打歪了。”
林岩给她传音道:“别慌,这么远的距离第一炮很难命中。他们想进港一时半会也办不到,你们有充足的时间。”
林思没有回应,一分钟后,第二声巨炮的轰鸣声再度响起。
轰——
轰轰轰——
港湾外的两艘驱逐舰,一边转向进港,一边持续对“西京丸”号进行炮击。
晃动的船舱里,林岩回头看向众僧,见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额头冒汗,问道:“你们怎么样?”
“还……还好。”
这些人修为虽高,但毕竟受伤都太重了,换成常人早已经死了。他们现在能够支撑着走路,已是不易。
叫他们跳海逃生,除了镇海大师等几个金刚境可以做到,叫其他人现在跳海恐怕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眼下,只能指望林思能够拦住两艘驱逐舰了。
以一门岸防炮轰击两艘铁甲舰,还是在黑夜之中,这放在常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好在,林思他们不是“常人”。
而且,驱逐舰的舰炮射程肯定够不到北固山炮台,林思他们自身没有任何危险,可以从容开炮。
轰——
轰轰——
隆隆的炮声,打破了港湾的宁静。
晃动的船身里,林岩领着众僧,正在沿着舷梯艰难的向上爬着。
而此时,正在港湾外的连岛上。
一个岛上码头内的小楼二层,阳台上,几个扶桑军官正在手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港湾内的炮战。
居中而立的,正是扶桑海军联合舰队、派遣驻海州的混成舰队司令官,扶桑国海军中将矢田明仁。
矢田明仁和土井俊和,两人都是中将军衔,一个海军、一个陆军,分别是扶桑此次侵华先遣军的最高首领。
矢田明仁的身旁,站着一个黑衣忍者,和一名身穿僧衣的和尚。
再向外围,则是几名参谋副官。
而在他们身后的房间里,一张圆桌旁,坐着一名黑衣女子。
这黑衣女子,穿着一身古怪的宽大长裙。
通体漆黑的长裙,被一分为二的分成了两个部分。
左半个衣服上面,画满了绿色的青年面孔。
右半个衣服上面,画满了粉色的年轻女子的面孔。
一张张面孔,比银元的大小稍大,密密麻麻的遍布在衣服上,不知有多少。
这女子头发高高盘起,盘着一个古怪的发髻,看起来有点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几个头发的“窝里”,放着一颗颗小小的骷髅头。
她一张脸很黑,一双眼睛竟然只有眼白、没有眼球。白色的双眼落在漆黑的脸上,分外醒目。
此时,她面朝桌面、对着放在桌面上的一个木盆,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木盆里面,盛着一盆平平无奇的清水。
平静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照应着一张脸的影子。
这影子,本该是照应着黑衣女子的脸。
可水影上的脸,跟黑衣女子的脸,看起来竟毫无关系。
照影在木盆里面的,是一张苍老到不能再苍老的脸。
满脸枯树皮一般的皱纹之中,一双浑浊的双眸,竟带着一丝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