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宫里干嘛?戚老头讨厌得要死,自从我说要找个像爹那样的美男子入赘,他天天叫我给小五哥选皇后挑妃嫔,搞得京城那群闺秀,到处拦我!甩不掉不说,也避不开。”梁亦念想起这些事,更生气了。
竹心笑着回道:“刚好我心里有几个人选,和戚太傅商量下,就怕他不满意。”
梁亦念怔住:“娘,你真的不去方家看大姐姐吗?”
“不去。”竹心可没空管这些事,“恩科之后,朝廷里有太多宦官子弟,把持了所有晋升的通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要和陛下商量下明年秋闱的事,我们得培养自己人。”
想到近来娘亲所有的想法和做的事,梁亦念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还是担心大姐姐:“我今天就去方家,我实在不放心那一家人,比我还不靠谱!”
进宫之后,竹心没遇到戚辛,反而遇到了陆宰相,也是提议明年秋闱的事。
“宰相大人还真是不偏不倚,为国为民,只是不知道戚太傅知道,怕是会有不同意见呐。”竹心试探性的问。
陆宰相见没有外人,说得也很干脆:“科举的初衷是吸纳天下有才之士,而不是被宦官子孙占据,女人也好,男人也罢,都是人,但耕读之家祖上,可能并没有当官的人,这条路绝不能堵死。”
竹心感慨,作揖见礼:“宰相度量大,沈竹心定会全力相助。”
等陆宰相走后,德武帝立刻走下来问:“念儿妹妹怎么没来?”
“担心她姐姐,估计要在方家住一段时间。”竹心转身去桌前,望着上面摊开的折子,全是明里暗里弹劾摄政王的话,“陛下可想好了?与梁沐祈作对就很难了,再和文武百官抗衡,只会难上加难。”
德武帝严肃道:“我答应姐姐的事,一定要做到。”
九月秋闱结束,不少考生都埋怨这次科举太难,等到名次出来,更是炸开了锅。
最后还是戚辛出面,平息了这场学子闹起来的事。
年底张为之回京,和梅心一块来看竹心,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竹心一回房间,发现梁沐祈直挺挺的站在窗前。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梁沐祈一开口,话里就是醋意。
竹心无语摇头,去梳妆镜前坐下,摸着自己的眼角:“好像又长皱纹了,看来这段时间实在操劳。”
梁沐祈搬个凳子过来坐在竹心身边:“是不是那个人又回来了?”
“谁?”竹心疑惑,侧头看向他,发现他充满了戒备,猛地一拍脑门,“跟张大人回来的是重嶂!向重嶂!你眼睛没坏啊!怎么都认不清人了!”
竹心抬手,努力撑开梁沐祈的眼皮:“看着好得很呐,妙儿昨天还说,你的箭术愈发精湛呢。”
“是重嶂?”梁沐祈愣住。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重嶂也能认错?!”竹心无语,转身往浴房走去,“这几天你去方家的时候,好生和念儿说一下,有空也回去看看她嫡母,乐儿身子重,避免被她母亲染病,不能回去,只能辛苦了她了。”
梁沐祈跟着她进去,埋怨道:“你谁都想到了,都不想我。”
竹心按住从背后穿过来的手,歪头亲了亲梁沐祈的脸:“我倒是想你,是你这个摄政王太忙,不是怕你精力不够,所以才不找你的嘛。”
“谁说我精力不够了!”梁沐祈直接把竹心打横抱起,“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看!到底是谁精力不够!”
两个时辰后,竹心连连求饶,懒得动弹,等梁沐祈抱着她去沐浴完回来,才恢复了些力气。
“戚辛最近在做什么?我都没收到他的消息。”
梁沐祈像只虾一样将竹心圈在怀里:“他最近什么都没做,在专心研究秋闱的考题。”
竹心怔了会,噗嗤笑出声来:“看来陆宰相这次出其不意,是狠狠伤到了他的自尊心,看来陛下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正月还没出,梁亦念匆匆赶回来,急切抓住竹心就往方家赶。
到了产房门口,屋里梁亦乐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竹心皱眉,看着御医进进出出,心里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来。
三个时辰后,梁沐祈赶来,竹心已经听不见了梁亦乐的声音。
他进去和谢氏方夫人等问了下情况,再出来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竹心攥着女儿的手,突然松开道:“念儿,你进去!看看你姐姐,看她是怎么生孩子的。”
梁亦念第一次有了退缩的意思,半晌没有回话,旁边的梁沐祈开口:“念儿,你进去!”
“好,好的。”梁亦念走得很慢,突然听见梁亦乐的叫喊,这才快速进屋去。
大半个时辰后,稳婆急匆匆的赶出来,弓着腰对梁沐祈道:“摄,摄政王,少夫人,少夫人请您进去,她有话要和你说。”
梁沐祈没有任何迟疑,跟着稳婆进去。
不到半个时辰,梁亦念哭着跑出来,扑进了竹心怀里,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嚎啕大哭。
很快,连绵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竹心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被这种情绪影响。
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难产而亡,留下一个女儿。
没几天,方伯仁见了先后见了楚楚和梁沐祈,也死在了乍暖还寒的夜里。
方家的丧事接连办了两场,摄政王妃也骤然病重,整个京城的气氛都突然凝固。
直到三月里,天气彻底转暖,梁沐祈听竹心的话,把外孙女从方家抱到萧令仪身边,她的病情才稍微好转。
春闱照常举行,竹心进宫的次数也来越频繁,以至于有人开始上折子针对她。
望着德武帝送到她面前的折子,竹心笑笑没理会,继续看着新科进士的文章,越看心情越好。
殿试结束,一甲定下,竹心才彻底放心,出宫回家。
在沈宅门口,青枝看她回来,连忙上前来迎接,压低声音道:“戚太傅来了。”
竹心颔首:“刚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戚辛看到竹心的第一眼,瞬间皱眉:“你怀了谁的孩子?”
“我怀了谁的孩子?”竹心愣住,摸了下略有发胖的腰,“我没有怀孕,戚太傅莫不是看错了吧。”
进屋坐下,竹心有感觉不对,转头伸手给戚辛:“麻将太傅确认下。”
给竹心把脉完,戚辛意味深长的道:“你都怀孕四个多月了。”
算了下日子,竹心一阵后怕,手都在发抖:“竟,竟然四个多月了。”
“你当真不知道?”戚辛盯着竹心的眼睛,沉吟片刻后又问,“是摄政王的吗?不会是……”
竹心听出不对来,翻了个白眼:“太傅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吗?陛下心里只有我的念儿。”
戚辛凝神:“那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谁的?”
“反正不是太傅大人的。”竹心眯着眼笑着回道。
意外有孕的事暂且接过,戚辛说起正事来:“我知道陛下对你信任有加,但你也不该插手科举的事,更不该插手授官的事,摄政王已经是一言堂,你再左右陛下的决定,只怕会惹出乱子来。”
“这件事就不劳太傅关心,我是我,梁沐祈是梁沐祈,我有分寸的。”竹心本来还很想驳斥回去,但想到腹中的孩子,顿时没了精神。
她这个年纪怀孕,只怕遇到的问题更多。
亲自送走戚太傅,竹心看了眼定国公府的方向,问着燕儿:“你说,我是安心养胎,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抓住权力?”
燕儿沉默半晌说:“只要主子足够心狠,既可以养胎,又能抓住权力。”
“那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次春闱结束,我得罪了不少人,戚太傅都亲自上门来提醒我,看来很多人都不满意呀。”竹心转身进屋去,又交代燕儿,“我记得陆大夫人有个小女儿,她挺聪明的,明天我们去书院看看念儿,顺便和她聊聊。”
五月初,菊心带着女儿过来,带来了萧令仪病逝的消息,希望竹心回定国公府去。
“梁沐平不是已经上书,要扶正你吗?怎么还没消息,是不敢去衙门挨那一百板子,还是舍不得他的官位?”竹心扶着肚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菊心怔怔望着她的肚子,立刻把女儿交给燕儿,让她带出去。
走到竹心面前,菊心扶着她坐下:“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现在你知道了,还要劝我回定国公府吗?”竹心抬头望着她的眼睛,“如果只是需要操办郡主的丧事,你完全可以代替我。”
“是我不愿意,太夫人和老太爷早就同意了,夫人也劝过我几次,但……我一点都不喜欢定国公府,如果不是意外有了五姐儿,我根本不会管府里的事,梅心姐出嫁后,我知道你不会留下的,我没想到的是,兰心姐也走了,还去了西域,做了许多男人都不愿意做的事,写了许多男人都没资格写的书。”菊心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伸手抚着竹心的肚子,“竹心姐,我知道你不会回来,我也不是来劝你的,我本来想——”
突然间,菊心眼神坚定:“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我留下来,办完大夫人的丧事,我就带梁沐平去衙门。”
竹心握住她的手:“给我一点时间,到时候你想离开定国公府,就是梁沐祈不同意,他也得给我乖乖同意。”
第二天,梁亦念回来,竹心没让她进屋,隔着房门对她道:“我不会回去的!”
梁亦念望着紧闭的房门,攥紧了拳头:“我不是来劝娘的,我只是想知道,戚太傅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崇儿和枫儿,难道连我也不要了吗?”
强忍着心酸,竹心冷冷回道:“你是我女儿,我不会不要你,只是我暂时不想见你,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娘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挣扎片刻,梁亦念选择相信娘亲,转过身来,看到父亲站在她身后。
“爹,走吧,娘不会见你的。”
梁沐祈走上前来,摸摸女儿的头:“你先回去,我和你娘解释。”
催促送走女儿,梁沐祈走到房门前,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令仪太思念乐儿,她的病情一直在恶化,夜里都睡不着,卢三都没有办法,褚御医也不敢用安神汤,要不是有雪蘅在身边,她根本熬不到现在。她放不下雪蘅,不相信母亲,也不相信我,她说……她只相信你。”
沉默稍许,竹心让燕儿将信封收下。
“为什么不见我?我不会为强求你的,你不愿意由妾扶正,我可以给你放妾书,我再娶你好不好?”梁沐祈抬起手,扶着门扉上,知道门没有栓起来,但他不敢推开,“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甚至离开京城也行,不要不见我……”
竹心笑出声:“梁沐祈,你什么都不知道。”
从上午等到了夜晚,又从夜晚站到了天亮,苍官急得不行,还是梁沐平过来,请他回去主持萧令仪的丧事,梁沐祈才和竹心告辞,离开了沈宅。
屋里,竹心疲惫不堪,听见梁沐祈走远,整个人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燕儿拿着信推门进来,赶紧扶着竹心去床上休息。
“给我看郡主的信。”竹心没有躺下来,伸手要看信。
“还是睡完醒了再看吧。”燕儿太心疼,没有给她。
竹心摇头:“我现在就看。”
到底拗不过她,燕儿还是把信递了过去。
拆开信后,竹心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全是萧令仪在后悔她要乐儿提前成亲的话,最后两句是期望她照顾好方雪蘅以及——留在梁沐祈身边,好好照顾他。
“呵。”竹心颓然躺下,闭着眼睛道,“萧令仪真是到死,心里也有梁沐祈。”
等萧令仪的丧事办完,竹心趁夜悄悄进宫,住在了三清殿。
朝廷官员的调动逐渐频繁,引起不小的争议。
直到九月上旬,卢三被德武帝请进宫里,给沈竹心接生。
他看到大着肚子的竹心,倒吸一口冷气,不停掐着自己的人中:“我一定在做梦!一定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