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吃苹果 作品
第968章 你自选择蒙蔽双眼,奈何世界依旧浑浊
此间事了,笑崆峒抬眸询问。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圣奴同道,他心头还有太多的苦水未倾,言语中隐含着有同行之意。
当然是严格执行我的猎杀计划……徐小受在心头回复了一句。
小忍化身为吞金龙,替他找来的第一个人,不是试炼官,也非杀手,而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
这着实是幸运,基于杀手们的幸运。
但也是不幸,是他们未来所遭遇的不幸!
而即便是想要自己人头的金牌猎令杀手已除二,徐小受依旧未能满足。
深海之中,他还有太多的人想杀。
余下的三名杀手,以及夜枭,乃至饶妖妖等。
「本座还有一些私仇不曾了结,尚且需再杀一人。」徐小受平静说道。
「何人?」
「夜枭。」
笑崆峒闻声一怔:「夜枭?暗部首座的夜枭?为何?」
徐小受无波无澜看了他一眼:「说了,私仇。」
笑崆峒当即沉默。
多大的私仇,需要在水下解决?
不过想来也是,这深海是水鬼前辈的主场,若要了结私仇,在此间深海当中,无异于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身份不便暴露……」尽管交谈甚欢,还博得了水鬼前辈一个人情,但正事要紧,笑崆峒不得不提出辞别,「水鬼前辈,我们可能要就此分别了。」
「你为何来此?」徐小受可不甘面前这个大杀器离开。
「为了徐小受。」笑崆峒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尽管他不是人,但老师的任务要紧,我还是得保他。」
「受到侮辱,被动值,+1。」
徐小受:「……」
「他确实不是人,但本座也是为了保他而来,你我目标并不冲突,杀夜枭只是顺手为之,能不能遇到尚是两说,你我暂且还可同行。」徐小受平澹道。
这?
笑崆峒眉头一挑。
深海是你的主场,你会找不到人?
但水鬼前辈明显有留人之意,若他笑崆峒还听不出这层意思,几十年的饭算白吃了。
「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他点头应下同行邀约,但还是郑重其事道:「可若真遇上夜枭,恕晚辈不能出手,甚至连面都不能暴露。」
徐小受莞尔,背负双手,不屑道:「区区夜枭,何足道哉?何需你出手?」
霸气!
笑崆峒完全没有半点质疑。
他深知暗部首座夜枭有多么难杀,若不是源此,先前在孤音崖上空间裂缝之中碰面时,双方也不至于都对彼此选择让步。
真要火拼,鱼死网破算轻的。
主要是太虚难杀,暗部首座又号「死神」——一个黑暗世界地狱大门的看守者,更加难死。
但水鬼前辈如此自信,他的实力,想来更甚于我……笑崆峒心思飘得很远。
「对了。」
便这时,徐小受在左右思忖之后,还是决定不顾身份,问出有损水鬼位格的问题:「你在禁法结界之中,还能发挥十成十的战力?」
他俨然还对笑崆峒方才一指点灭吞金龙的画面心有余季,继而联想到了饶妖妖。
「不错。」
笑崆峒有些狐疑地望来,但没有多想,解释道:「禁法结界确实封住了晚辈的灵元,但对古剑修而言,灵元是其次,我之剑道,可以在水下畅行无阻。」
所以,真就无所不能了呗?
徐小受听得心骇,上下打量着眼前笑崆峒这幅若有若无的身影,想到了顾青三,问:「无剑术?」
「嗯。」笑崆峒点头,「九大剑术,我尽皆有所涉略,但只通皮毛,这是无剑术的‘无有剑流之法。」
过分谦虚了啊!
无有剑流,分明已经是无剑术的第一境界了。
你这要还是「只通皮毛」,天底下,哪个剑客能算得上是精通无剑术?
徐小受听得咋舌。
以前他不懂,但差点没被顾青三这一式耗死。
好在彼时顾青三是真的只通无剑术皮毛,仅仅只是施展此式防御,攻击手段还局限于三千剑道的「点道」。
如此,徐小受才能堪破此术,成功击败对方。
现今再看来,但凡那个时候顾青三在无剑术上多走一步,自己能否胜他,都是两说。
而笑崆峒……
母庸置疑,对方的话只能信一分。
便是此刻这参月仙城大师兄言说他连无剑术第二境界都掌握了,徐小受都觉得,理所应当!
「饶妖妖,会此式否?」徐小受顺势而下,问出心头疑惑,毕竟他要杀的人中,也包含这个「不谙世事」的红衣执道主宰。
笑崆峒略作思索,显然十分认真在对待水鬼前辈的问题。
很快,他给出了答复:
「饶妖妖精通的是‘情剑术,无剑术应该有所涉略,但或许还不曾掌握‘无有剑流。
「毕竟无剑术完整的修炼之法,天底下只剩‘葬剑冢有传承。」
那你是怎么会的?
徐小受差点没顺口问出这问题来,但很快自己想通了。
笑崆峒的老师是八尊谙,而葬剑冢当代看冢人,同为七剑仙之一的温庭,则为八尊谙的朋友。
如此,这参月仙城大师兄掌握了无剑术第一境界「无有剑流」,完全没毛病!
真是强大的人脉关系啊……徐小受感慨。
他细细一想后,发现当年八尊谙所处的那个时代,哪怕抛开十尊座不谈,任何一个能在青史上留下姓名的人,几乎都能和「第八剑仙」扯上点关系。
或好或坏,总之都有。
但这不正是复杂的社会关系基于一个人的缩影映射么?
徐小受想到了自己。
随着自身成长,天上第一楼的出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建立的羁绊,也就越深。
瞧瞧!
才宗师境界,自己便能成为孤音崖上第一诱饵,将好的坏的全都吸引而来。
这其中自然有八尊谙在操盘的影子,但徐小受知道自己身上的破毛病也不少,惹麻烦的属性,归根到底还是源于自身。
逼数……呸,自知之明,他也还是有点的。
笑崆峒像是听出了水鬼前辈的言外之意,但炼灵师对古剑修一道知之甚少,这是正常的。
他含笑补充道:
「前辈除了夜枭之外,若还想亲自对付饶妖妖,那就要格外小心了。
「饶妖妖或许不精通无剑术,对她对情剑术的理解,除了老师,天下恐怕无出其右。
「这深海禁法结界对古剑修而言根本无用,而水压……」
笑崆峒一顿后,再道:「饶妖妖的能力,能轻松赋予深海之水灵性情绪,谓之为‘恐,则水,不敢近身也。」
徐小受听得诧异。
这也是「情剑术」的独特运用之法?
赋予死物以生物灵性,恐则不敢近身,喜则贪恋而来?
情剑术……
是我见识浅薄了!
徐小受越发坚定了要找到八尊谙,继而真正研习一番古剑修九大剑术的心思。
以前他没有这个基础,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他「剑术精通」已上王座等级,理论上讲,只需要有个人提点,七剑仙之名,也不是不能取得!
不知笑崆峒所言是否为试探的徐小受,依旧澹然如初嘴硬着:
「放心,本座和饶妖妖交过手,心头有底。
「她有玄苍神剑,我有驭海神戟,真要遇上了,深海是我主场,不至于打不过。
「但现今主要任务并非饶妖妖,遇上她,本座不会出手,相反,让她三分。」
徐小受盘旋着手中虚假的驭海神戟,黄金兽面下的神情,全是伪装出来的绝对自信。
这就是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驭海神戟……笑崆峒视线不自觉也落到了水鬼前辈手中的大戟上。
打量一阵,发现看不出什么特殊名堂,笑崆峒不明觉厉,赞声道:「好戟,真是好戟!」
你怕是眼瞎了,这就是一坨平平无奇的水……徐小受心头好笑,没有在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上多作停留,率先涉水而行,语气宠溺道:
「走吧,在遇到夜枭之前,跟本座一途,也好顾你周全。」
「多些前辈。」笑崆峒虽然不需要额外照顾,但这种温暖是老师不曾给予过的,他依旧感动。
稚子如此,当真好骗!
可惜啊,希望你以后知道真相,不要记恨于我,最好是记恨水鬼无能,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模彷。
徐小受在前头领路,同时也在无声笑着。
飞了一阵,即便「感知」能看到人在,他也依旧回头。
在亲眼确证了笑崆峒这个参月仙城大保镖真的跟上后,徐小受旋即安心。
「前辈?」笑崆峒却被前方水鬼前辈若有若无的笑意搞得一头雾水。
徐小受呵呵安慰:「放心,遇上了夜枭,你调头就走即可。」
水鬼前辈可真是个好人啊,还知道将心比心,这点跟老师截然不同,老师只知道一味的指使人……笑崆峒心头暖暖。
「受到暗赞,被动值,+1。」
徐小受收回目光,嘴角笑意变得诡异,心头感慨自己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头纯情的小绵羊,只会被人利用了。
他想说的原话,分明就是……
「放心,真要遇上了夜枭,我徐小受有一万种方法,令你这个参月仙城大师兄在无意中暴露身份,继而不得不出手斩人。
「你要能跑得了,我徐小受这名字,倒过来写!」
……
水球在深海之中划开涟漪。
奄奄一息的守夜,身前漂浮着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废弃丹瓶和蜂蜜罐。
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此前嗑的最低都品的宗师丹药,连三四品都王座丹药都用光了。
现下即便有徐小受给的大量蜂蜜罐,可这些低品阶的丹药,怎抗得住越来越强的来自水球的抽汲灵元之力?
「鬼兽……」
意识开始变得浑浑噩噩,眼前除了视线的模湖之外,偶尔还有黑暗降临。
可支撑着斩道境界的守夜活到此刻的,不是蜂蜜罐,而是来自徐小受的那一声……鬼兽路轲!
「他在骗我。
「不,徐小受或许会在小事上骗我,但他只是为了活着。
「这家伙不拘小节,但在原则问题上,决不含湖,这也是他为何拒绝加入红衣的根本原因。
「况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哪怕要死的人是我,但他也没有理由继续骗我……」
守夜只觉眼皮沉重,头脑昏沉。
可每每心生放弃之念,脑海中那个只会满嘴扯皮的小家伙,就会跳出来当头一棒。
「守夜,别睡!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
「你还有无月剑仙没有拯救,你的力量是小,可飞蛾扑火,尚能有刹那光明!
「拖下去……拖到转机到来,便有添油加火之人,保正义的薪火相传,永恒不灭!」
守夜在和不知是自己脑海小人还是徐小受的意志对话,可他却心生卑微。
老夫,何德何能?
区区一介红衣普通成员,上不能登顶桂折圣山,面圣朝圣;下无时间考察真情,验证徐言。
若能活着,红衣的烦满诸事,能将自己压得难以喘息。
若是死了,反倒像是一解脱,真相与正义如何,关自己这个小人物何干?
「徐小受……
「老夫,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最后一刻,被水球抽汲完生命精元的瘦骨嶙峋的守夜,终于闭上了双眼,让自身意识,彻底跌入黑暗。
记忆的光影流逝穿梭,灵魂堕入到了年少轻狂时……
「无月前辈,今日我选择加入白衣,便再无真名,从此‘守夜,便是我的代号!
「当黑暗不再,当正义降临,世间将再无我守夜之名。
「若非如此……
「则我守夜,永远恪守黑暗前线,毕生不退!」
那个时候,蓝衣玉相,谪仙风度的苟无月,鬓角尚无白丝,手中奴岚之声,也剑威正盛。
而自己这个年纪稍长之人,却甘愿为了追随七剑仙苟无月,自称晚辈,一生鞍前马后。
「你之志向,有如我当年选择加入圣神殿堂。」无月前辈的回应画面还历历在目。
守夜的记忆穿梭定格,最终清晰落到了当年苟无月的回答之上。
那个时候,无月前辈的眼眸中,尚有讥讽:「而我的选择,却遭到了一个好友的质疑,他说……」
「谁?他说什么?」
「没什么,无伤大雅之事,自甘堕落之人罢了……」
光影再穿梭,从白衣征战到红衣的守夜,已经在圣神殿堂积攒了不少威名。
临别时,最后一次见到无月前辈。
对方额间飘带已经有了褶皱,眼角更添了不少皱纹,终年征战,气质仆仆,身上崭新的衣物是如旧,名剑是如初。
可惜,物是人非!
「守夜,有一句话,我要送予你。」这个时候的无月前辈,眸中明显少了初时相见的高光,多了微不可察的迷茫。
「什么话?」守夜则沧桑更甚,战痕更多。
「你曾经问过的,但也许你忘了的问题……」
「呃,前辈,我确实忘了,可否提点一二?」
「我昔日好友陨落前曾送我的话,也是你加入白衣之时,我不屑一顾的话……」
守夜沉默。
因为话至此,无月前辈目中的迷惘,根本不再掩饰。
「何话?」守夜问。
「他说……」苟无月笑谈,「你自选择蒙蔽双眼,奈何世界依旧浑浊。」
「什么意思?」守夜怔然。
苟无月唇角弯起,附耳轻声:「‘入局难出,悔恨难当的意思。」
「啊?」
「哈哈哈,逗你玩!去吧,加入红衣,饶妖妖的权利可比我大多了,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