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很清楚沈棠年纪太轻,就算有人死为大这一层滤镜在,能给画作提升的价值也相当有限,但有画展的影响就不一样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陈得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他的反应很不对劲。
画室内的沉默持续许久,直到他图穷匕见道:“如果那些人里有一个人是容云衍,你也支持我这么做么?”
这里面果然有他的事。
我差一点就遵循本能,告诉他我不知道了,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回去,是必须在他面前保持林小月的人设,不得不换上更委婉的说辞:“这是你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说请他自己做决定就好,不必也不需要来问旁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我听到陈得说:“我知道了。”
我没有追问他原因,而是默默看自己的画,等把它们记住了,再也不会忘记这种感觉了,才又出声道:“陈先生,我先走了。”
陈得仍旧没有回头。
日子过的很快,不等我把送牛皮纸袋的人找出来就到了画展当天。
我忙碌许久,难得有了仪式感,特意换上一条符合场合的油画风裙子赶去画廊。正如陈得先前同我提过的一样,他对画展无比重视,门外提前布置了介绍栏,就连负责接待的都是黛西。
我同她打完招呼,把请柬上的票根撕下来递过去,手里立刻被塞了份厚厚的宣传材料,烫金纸页上用昂贵油墨印着沈棠的代表作,质量好的完全可以拿去当对外售卖的纪念品。
陈得在跟沈棠有关的事上还真是够大方的,让我都忍不住替他感到肉疼。
我身为世界上最了解这些画作的人,一边看宣传页一边按照推荐的顺序重新欣赏沈棠的画,然后不得不承认,他写的宣传词确实优美,并且有属于他的独到理解,唯独偏离了画的主题。
正如他对沈棠的执着和念念不忘。那段单恋对他来说是人生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说是构成了现在的他也不为过,可沈棠却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一个人的独角戏也可以唱的精彩绝伦。
我站在前来参观画展的其他人身旁,津津有味的听着他们的理解,不知不觉中就沉浸在了其中,连另一侧忽然多了个人都没特别在意。
直到对方忽然开口跟我搭话;“你觉得这幅画为什么叫旷野?明明画的是一条小路。”
“大概是因为这是一条通往门外的小路,走出去就是旷野的起点了吧,而且……”我说着,身形忽然一僵,然后满脸愕然的侧首看过去问:“容云衍?你怎么来了?!”
容云衍穿一身熨帖的薄西装,从袖扣到领带夹装饰的一应俱全,同他上次出现在我面前的休闲造型相比根本是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眼,抬眸间恰好对上了他深邃目光中的倒影。
平心而论,林小月跟沈棠长的并不相似,可许是此时是在透过她的眼睛看我,我们的面容竟然有一瞬间的重合。
是因为这条裙子么?还是说相由心生,我的灵魂影响了林小月的外貌?
我想不出答案,索性先追问容云衍:“你怎么会来看画展?”
今天是画展正式开幕的第一天,参观者除了提前预约的画廊常客,就是陈得亲自送了请柬的相关人士,我不认为他会名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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