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经昏睡过去,床榻上到处都是脏污的血,显然根本就没有人关注他的死活。
短短几日,人已经瘦了一大圈,眼圈深陷,脸色乌紫发黑,头发也乌糟散乱着,已经被磋磨的不成样子,和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没甚区别。
药童站在龙榻前,瞳孔只在初见的那一刹那收缩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再没有任何情绪。
张院判一通施针,昏迷过去的皇帝胸口突然起伏了一下,随后长出了一口气,便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张院判,双眼突然瞪大,竟是浮上了一丝惊恐,往一旁躲去,“逆贼,给朕滚开。”
他记得萧天的话,这个张院判,是他的人。
张院判正在施针,被皇帝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道,“皇上别动,臣正在给您施针,若是错了穴位会有性命之忧的。”
皇帝哪里会信。
难闻的气味,脏污的床榻,滴米未进的饥饿,被毒折磨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早磋磨掉了他的心智和凌厉。
张院判无奈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药童。
药童不说话,走上前突然出手钳制住了皇帝的上半身,让他动弹不得。
皇帝下意识剧烈的挣扎,可他已经两日不曾用饭,力气自然比不上。
突然,他放弃了挣扎,用力嗅了嗅鼻子,抬头微眯着眼注视着面前的药童。
药童冲张院判使了个眼色,丝毫不在意皇帝的打量。
他侧过脸时,皇上清楚的从他耳廓处看出了端倪,此人是易过容的。
“渊…渊儿?”他颤抖着声音,试探开口。
药童面色明显一顿,皇帝立时更加确定了,龙目中升起浓浓喜色。
“渊儿,真的是你,你来救朕了。”
萧渊微微抿唇,这才看向皇帝,他眸色很淡,没有丝毫情绪,除了他起初唤出那声渊儿的时候。
他记得,上一次他如此叫他,还是母妃在世的时候,后来母妃走了,他便只唤他老四,那些偏爱也都变成了阴谋算计。
此时,张院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收了针,“皇上暂时已经没事儿了,但若是再服毒药,只怕性命危矣。”
皇帝脸色微变。
萧渊道,“你先去门口守着,我有话同父皇说。”
张院判收了医药箱,去了窗棂旁看着院中的情况。
“刘公公和闻音被抓了?”萧渊问道。
皇帝拧眉点了点头。
萧渊一踏进来就已经猜到了。
皇帝紧紧注视着萧渊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可有让人发觉?”
“父皇忘了,儿臣幼时,您曾带我去过一处密道玩耍。”
皇帝愣住,那年,他好像才三四岁吧,他竟然还记得。
皇帝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对萧渊的感情很复杂,他明明知晓他是自己众多儿子中最有能力的那个,也时常会萌生出将皇位交给他的想法,可私心的天平却总是歪向他和柔儿的孩子,以及将对齐家的怒火,也加注在他的身上。
但不可否认,哪怕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下,他依旧成长的十分出色,比之他这个父皇还要优秀。
皇帝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中,便听萧渊冷冷道,“儿臣手中无兵可用,救不了父皇,但我已经让李怀言调集人马,如今我们父子二人便只能等,听天由命了。”
皇帝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他知晓,萧渊这话中带着浓浓的讥讽,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造成的今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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