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用远近亲疏衡量生命的重要性
结合这栋楼的功能安排和那首奇怪的歌谣,就不难猜出她身体的藏匿之处了。
“看到了月亮”是在顶楼八层的天花板里的一只眼睛,看向天空。
“看到了腐尸”是一楼下的地下室里,看到的腐烂的蛇虫鼠蚁的尸体的另一只眼睛。
“听到了鸟鸣”是五楼那个大阳台的墙壁里镶嵌的头颅。
“摸到冰冷的我”是二楼办公室的卫生间里那面巨大的镜子后面的一只手臂。
“摸到炙热的火”是三楼食堂后厨的墙壁里的一只手臂。
“大朋友踩住我的脚”是六楼健身房的地板里的一条腿。
“小朋友和我一起跳”四楼“托儿所”那张小型蹦床旁软垫后的墙壁里的另一条腿。
“被人翻阅”的是七楼阅览室书架后墙壁里的身躯,那些人大约从不爱惜那些书籍,也并不爱惜那面墙壁。
……
廉芊芊刚死亡的那段时间,其实很懵懂。
她只知道自己很痛,一直很痛,痛到无法控制自己。
可是一旦她想破坏这栋大楼逃出去,她就会像被撕碎了一样,痛不欲生,却又无法彻底消散。
所以她才无处不在,只要进了这栋楼,整栋楼都是她的躯体,无法确定她的所在。
被廉文彬每年一次加固镇压的那段时间,她既无法在其他人面前出现,也无法做到伤害别人,只能被无尽的孤独淹没。
这就让她更加听从唯一能陪伴她的廉文彬的话。
因为除了他之外,就只剩自己了。
所以在后来有怨气侵袭这栋教学楼的时候,廉芊芊保住了这栋办公楼,也保住了廉文彬。
十多年前,廉文彬在尝试这么多年都没能换回妻子之后,他越发偏执,是爱还是执念,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是这么多年,找回妻子已经变成了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撑。
只是这个目标,至今没有实现,哪怕他杀害了自己的女儿,又毁了自己亲手建立的学校。
也许是云婠夏说中了廉芊芊的心事,她再次狂躁起来,嘶吼声在黑夜里回荡,满屋尘土飞扬,却没有再冲着云婠夏而来。
虽然没有廉文彬每年一次的加固镇压,廉芊芊也无法主观意愿上破坏大楼寻回自己的躯体,她日复一日地一个人待在这里,早就被逼疯得差不多了。
云婠夏任由她发疯。
整栋楼都开始晃动,像遭遇了大地震一样。
但云婠夏知道这栋楼塌不了。
因为保护这栋楼才是廉芊芊现在的职责,她不会让它塌。
这场“地震”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才停下来。
看廉芊芊平静了下来,云婠夏才继续开口:“我可以帮你把尸体碎片都找出来,也可以做法帮你超度,或者你想亲自去找廉文彬我也不会拦着你,只是,你需要完完整整地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廉文彬又做了什么。”
于是,在云婠夏将她的尸体碎片一片片找出来的时候,云婠夏得知了当年的完整故事。
眼睛。
廉文彬站在校长办公室的大窗前,廉芊芊偷偷躲在墙角看她。
尽管其他人都看不见廉芊芊,廉文彬依旧不允许她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
可廉芊芊早已和这栋大楼融为一体,在这栋大楼里发生的任何事,她想知道就都能知道。
那天夜里下了班,其他人都走了,廉文彬依然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到半夜,廉文彬突然开口询问:“芊芊,你说,用一个只是跟你在路上擦肩而过的路人的性命换你最亲近的人的性命,你会怎么选?”
他似乎知道廉芊芊在偷看。
廉芊芊第一反应就是不应声,假装自己不在。
可是,她又觉得廉文彬不像在诈自己,若是不说话,不知道他又会做什么。
只是这种深奥的问题她没想过,她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亲近”,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廉文彬似乎也不是很需要廉芊芊的答案,他只是在坚定自己的想法罢了。
第二天,廉芊芊看到廉文彬用红布包裹着一个东西抱进了办公室,放在他办公室的隔间里。
从那以后,廉芊芊就去不了那个隔间了。
不止是廉文彬严令禁止,还因为廉芊芊靠近不了那里,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她的窥探。
廉文彬经常进那个小隔间里。
有时候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廉芊芊也曾尝试询问,可得到的只有廉文彬疯狂凶狠的怒视,那个眼神让廉芊芊想起廉文彬掐死自己那天的眼神,于是她不敢再问。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有一天,廉文彬从小隔间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上有禁制,廉芊芊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只知道她很不喜欢那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
一种阴暗、潮湿、腐烂的味道。
廉文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深处是极致的疯狂。
廉芊芊墨名觉得害怕,她没敢问。
廉文彬回来的时候,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难得对廉芊芊又和颜悦色了起来,和她说:“快了,快了。我的目标就快要实现了。”
其实廉芊芊早已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了,她当人的时间比变成鬼要短太多,而作为人的短短七年,她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更是短之又短。
因此廉芊芊从来都不能理解廉文彬的执念,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人的性命不该用远近亲疏来衡量重要性。
但她说不出这样的大道理,也不敢说。
又过了一周,廉文彬黑着脸进了办公室。
但关上门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又是那种平静的疯感,深深的偏执。
廉芊芊默默缩在角落,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也许不能理解,但也有直觉。
他似乎心情很好,黑脸也不过是装给别人看的。
那个隔间的门很隐蔽,除了廉芊芊之外,只有廉文彬一人知晓。
廉文彬转身进了隔间,又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有人来敲他办公室的门,他才从隔间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让人进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廉文彬不再什么都告诉廉芊芊了,也许不是怕她泄密,而是觉得她听不懂。
廉芊芊听着刚刚还非常高兴的廉文彬在来人面前表现得无比悲痛和疲惫,安慰对方:“节哀顺变。”
她感觉到毛骨悚然,眼前的这个面上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原来是这么会演戏。
尽管不能完全理解清楚,却也不妨碍廉芊芊觉得恐惧。
她听到廉文彬说:“周末学生一般都是回家的,我们确实也没想到他们会去那么偏僻的地方爬山,也是我们疏忽,没能及时察觉他们在早恋,我们愿意给您一些人道主义赔偿。”
廉芊芊听到这句话,几乎是瞬间肯定,他口中的“爬山”事件,一定有他的手笔,不管他口中的“他们”出了什么事,一定和廉文彬有关,有他的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