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租车上下来,踩着高跟鞋的徐蓉走进金百汇超市,在美甲专柜的软凳上坐下,伸出了自己白皙如葱的手指。
“呦,徐老师这手咋保养得这么好看?白白嫩嫩的,跟玉石一样光滑细腻……”美甲师捏着徐蓉的手指,连连称赞,禁不住露出羡慕的眼神。
徐蓉轻抬手腕,浅浅一笑:“前天预约的星空之夜,今天可以做了吧?”
“可以可以,您这手搭配星空之夜简直是绝配,我现在就给您做。”
美甲师殷勤地点点头,拿出专业美甲工具,开始对徐蓉的手指甲进行打磨和抛光。
徐蓉翘着二郎腿,一边刷着手机上的视频短剧,一边惬意地享受着美甲服务。
从父母家出来,鲁飞骑着那辆掉漆的电动车往家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后座空荡荡的——徐蓉说要去金百汇买东西,自己打车走了。
他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母亲那句\"蓉蓉的腰身不像怀孕\",喉头发紧。
他猛地捏住刹车。
是啊,徐蓉这三个月该吃吃该喝喝,腰身一点没变,连件宽松衣服都没换。
别说孕吐,她甚至连一般的害喜都没有,甚至还能穿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下楼,哪像个孕妇?
鲁飞的手心冒汗,电动车在小区楼下歪歪斜斜地停住。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楼,钥匙插进门锁时,手指都在发抖。
家里静悄悄的,他鬼使神差地走向卧室。
徐蓉卧室的的床头柜平时都锁着,今天却露了条细缝。
鲁飞咽了口唾沫,轻轻拉开抽屉——一张折起来的体检报告静静地躺在丝巾下面。
\"未妊娠\",三个黑体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里。
鲁飞盯着那行字,脑子嗡嗡响。
他机械地翻着报告,日期是两个月前,正是徐蓉宣布“怀孕”的那段时间。
“操!”
他猛地将报告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再看一遍,仿佛这样字就会变。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徐蓉根本没怀孕!
他瘫坐在床上,浑身发冷。
这几个月,他像个傻子一样伺候她,父母更是把她当祖宗供着,炖汤、买补品、连家务都不让她碰……原来全是在演戏!
鲁飞攥着报告单,手指关节泛白。
\"咔哒……\",防盗门钥匙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鲁飞还来不及反应,徐蓉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一见鲁飞坐在她床上,手里还捏着一张纸。
她脸色骤变:“谁让你翻我东西了?!”
话音未落,徐蓉冲过来劈手夺过体检单,三两下撕成碎片,纸屑像被碾碎的蝴蝶翅膀,飘飘荡荡落在地板上。
“你……你为什么要骗我?”鲁飞脸色像充了血一样涨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骗你?”
徐蓉冷笑一声,随手把购物袋扔在床上,sk-ii的包装盒从里面滑了出来,“三岁小孩都看的出来,却偏偏有人愿意当傻子!”
“我对你不好吗?我爸妈对你不好吗?你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鲁飞猛地站起来,怒气十足。
“你对我好?”
徐蓉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看看同为西林子弟的曲博,人家没结婚,却给他女朋友买的包都是爱马仕!还有你那帮同学,哪个不是当领导的当领导,出国的出国?你呢?四平八稳做个实验员,这些年连窝都不挪,给我买个韩国面膜,都要抠搜半天,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曲博?”
鲁飞眼里都快冒出火来,“那个靠老妈养的花花公子?你羡慕他那些不知廉耻的小三小四?”
徐蓉的耳根红了,但很快又抬起下巴:\"至少人家知道享受生活!哪像你,整天跟于子涛那样的二流子混在一起,怪不得没出息!\"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鲁飞脸上。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于子涛是我兄弟!他再没出息,也比曲博强一千倍一万倍!\"
\"哟,还护上了?\"
徐蓉嘴角一撇,拿起床头柜上的精华液,\"知道这瓶海蓝之谜多少钱吗?就于子涛那种想靠炒股票翻身的混混,一辈子都买不起!\"
\"你爸妈对我好?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一万多,连给你买个房都买不起!整天窝在这破旧小区里,我都快成文物了!\"
\"你还想要孩子?自己都混得猪狗不如,还让孩子跟着你个没出息的爹,再窝囊一辈子吗?省省吧,别祸祸下一代了!\"
徐蓉嘴巴突突突的犹如机关枪,上到父母,下到未来的孩子,中间再裹挟着鲁飞,整整三代人全都被她损了个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将鲁飞的心瞬间打得千疮百孔。
鲁飞死死盯着她,突然笑了,笑得讽刺又凄凉。
“徐蓉啊徐蓉,你可真够虚荣的!你爸妈给你这名字简直太完美了!”
“既然你这么爱慕虚荣,当初就该找曲博那样的花花公子,怎么就看上我这个烂人了?”
鲁飞笑声有些癫狂,“只能说明你自己眼瞎,押错了注!哈哈哈哈……”
徐蓉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她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口红砸过去:“滚!”
鲁飞侧身躲开,口红砸在墙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行!既然活得这么憋屈,那我就给你自由——”他大步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防盗门, “离婚吧!”
砰!
防盗门重重关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徐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盯着地上的口红,突然抬脚狠狠踩上去,碾得稀烂。
“离就离!谁稀罕!”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可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鲁飞走出楼,原本闷热的天空忽然响起轰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树荫下纳凉聊天的几个人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顷刻间,暴雨如注。
鲁飞任由倾盆的雨水倒在头上,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场暴雨。
他仰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在脸上汇成一条条小河,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老涛,我终于解脱了,谢谢你!”
鲁飞喃喃自语,泪水和着雨水肆意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