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想想,姬行走是不是给了你好些意见,教你怎么战斗,甚至还帮助你进入了神性的境界,他看着没帮你,但其实一直都在帮你呀。”
“你们...真这么想?”
“自然咯。”徐保保接话道,“我要是和姬行走关系这么好,哪还轮到去刨地,天天缠着便富贵不绝了。”
“我不这么想。”李之罔重新梳理道,“首先,是他害得我惨遭士族们追杀,几乎都要死了,虽然后面说开了,但也就那样。鹿角试炼里,他确实帮我很多,但很大原因只是无聊打发时间,并不是关系好。再者,之前我和云梦被申屠允抓住,他不也没救,反而是把云梦给保了下来,这若都算关系好,上哪儿说理去?”
“你个呆子。”东方云梦一指头点在李之罔额头,鼓着气道,“姬行走保我正是因为你呀。他不救你,却说申屠允也管不了你的生死,怕是当时就注意到了司寇南隐在暗处,所以才不出手。”
“照你这么说...是有些道理,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等会儿再见到姬行走,我去替你和他说,相信我,他绝对会答应的。”
“好吧...”李之罔木然地点点头,“多谢了,我和他不对付,容易吵起来。”
东方云梦笑道,“你们俩就是欢喜冤家,平日里相处起来烦躁得很,话不对头,行不对味,但要是一方落下大难,就怎么都要相助。”
“算了吧,我是无福消受。”李之罔耸耸肩,“他修为这么高,我在他眼中就像只小蚂蚁般,哪有救他的份。”
东方云梦再笑笑,却不说话。
徐保保看二人不再聊了,主动提起话头,“下一重是念之一关,你们有没有思绪?”
李之罔摇头,东方云梦接话道,“念字,莫非是考究信念?”
“什么信念,报国救危,济急卫道?”
“不知道啊。”东方云梦把头靠在膝盖上,缓缓道,“方才听姬行走的话,鹿角大将在世泰初年便离开了王城,或许对王朝心有不满,那很有可能他并不喜欢这样的信念。”
李之罔接过话头,“那如果连信念都没有,不就过不去这一关了?你们俩有吗?”
“我?”徐保保把用完的伤药放在地上,指指自己,“所谓信念应该就是坚持做某事的动力,我的话就是在外面混出番名堂,做个大官或者出尽风头,让我老妈大吃一惊。”
“我的话,是想成为叔父东方见那样的人,热心,正义。”
李之罔频频点头,发现他们俩个的目标都好明确,说实话之前根本看不出来。
“那你呢,之罔?”
“我啊,正在想。”
“现在想能行?”徐保保投来疑惑的目光,“我看你连信念是啥都不知道,多半要折戟沉沙在这念之一关,可惜了这身天赋。”
东方云梦却有些担忧,催促道,“那之罔你快点想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进到下一关,可不能止步于此。”
李之罔摸摸脑袋,无奈至极,“我是有在想,但说实话,没有什么头绪。”
“那你们俩慢慢想,我去找风鹏他们聊天去。”
徐保保刚好把药上完,起身拍拍屁股走开。
东方云梦抬起头来又埋下去,显得有些犹豫,终于是缓缓道,“嗯...之罔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来帮你一起想。”
一段时间下来,二人共同度过这么多事,李之罔已把她当做真心朋友,自然信任,便道,“我曾经为了帮助晦朔殿下跳下逆流河,穿越时空去到兆天年;后来在中洲认了义姐苏年锦,为了她的安全,特意留下;好不容易来到南洲,又认识了齐暮,结果一直为她奔走到如今。这样看来,我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哪怕一件事,一直随波逐流,一直依着别人的念头行事,所谓的信念自然无从谈起。”
东方云梦还是头一次知道李之罔与晦朔公主也有关系,心中好奇他的身份,面上不显,“那之罔没有想做的事吗?”
“有啊。”李之罔抬起头来,笑笑,“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儿,一直想去找,但诸事缠身,根本不能启程。”
“若是这样,之罔你可以将这当做自己的信念啊,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寻到家乡。”
李之罔苦笑不已,“我唯一知道的信息是北河殿下告诉我的,具体的时间是兆天6023年,你想一想多么遥远,又有什么线索能剩下。不过最为主要的还是我不怎么上心。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没有一刻不想去南洲,可随着这么几年过去,心思却慢慢地淡了,觉得找到也行,找不到也行,说实话已不太在意。”
“那还有其他想做的吗?”
“说实话,没有了。我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不会想着一定要做什么,什么又非做不可,很好笑吧。”
东方云梦看着他,竟显得有些悲伤,“一点都不好笑,我觉得不该这样,也不能这样,之罔你不能只为了别人而活,不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吗?”
“我自己?”李之罔凝神想想,终于还是摇头,“我没有追求啊,你突然要求我去为自己做点什么,还真的想不到。算了,就这样吧,若是倒在念之一关我也认了。不对,如果我提前出局,不就可以躲过一劫,提前远走吗?按这样看来,念之一关我还真非得失败不可。”
“这...样不好吧,作为受恩惠者,我们应该迎难而上,不该主动败北。”
“那是你们啊,我虽是受恩惠者,可没受过一天教育,自然不用遵循这样的条条框框。再者说了,活下来最重要,其他的什么都是次要的。”李之罔站将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大笑不已,“我决定了,一定不能通过念之一关!”
因为他声音有些大,此话一出,好些人都朝这边看来,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疯。
“罔哥,你吼啥呢?”
李之罔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一看,原来是兰煜丞,没好气道,“有什么事儿?”
“哦,貂哥让我喊你过去,说是后面的禁忌打开了,要进去看看。还有就是刚刚姬行走过来了一趟,让我带话给云梦姐,说是有事找她。”
东方云梦和姬月寒并不算熟,想不明白是有什么事要找她,但对方都发话了,她不可能不去,答应一声,便撑着地要站起来。
李之罔下意识去扶她,却又是想到了姬月寒的话,刚伸出手去又赶忙缩回来。
已经伸出手来的东方云梦愣了一愣,没有多说,问清方向便离去。
兰煜丞等她走了,笑道,“罔哥这么生分啊,扶都不愿意扶一下。”
“小孩子你懂个屁!”
李之罔才不会给他解释自己的心理过程,向远处的徐保保等人点个头,便走过去。
“怎么样,后面有什么?”
“是座神殿。”徐保保边走边说,“之前锁住了进不去,现在又可以了。”
“不会直接就进下一关了吧?”
“不一定。”龙炻说道,“那神殿小的可怜,哪能做试炼的场所。依我看,说不定是鹿角大将要给我们降下赏赐,毕竟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连通三关的天才,不一人发个五千链沫实在说不通。”
众人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全都大笑不已。
兰煜丞便说道,“若是能让我过念之一关,我倒给鹿角大将五千链沫。”
这一下,众人笑得更欢。
李之罔打量四周,发现有好些都是生面孔,便问道,“怎么有些人从来没见过?”
皇甫荡邪指着前面一人道,“那是公羊氏的公羊皋,从不争斗,只专心修道,自然不会参与我们的争斗了。像是其他没见过的人,也多半是这样。”
“原来如此。”
李之罔点点头,没有再问,只记住这些人的面貌,说不得日后有用。
过上一会儿,众人穿过竹林,便见到一座古朴神殿矗立在眼前,果然极小,高不过四丈,长宽也不过六、七丈。
“走,抢先进去!”
徐保保忽上一声,便往前跑去,兰煜丞三人也跟上,只有李之罔落在后头。
倒不是他不想先进去一睹,而是姬月寒突然出现,喊住了他。
他转过头去,发现姬月寒站在竹林深处,正在朝他挥手,看眼神殿,还是向其走过去。
“姬兄,找我有事?”
李之罔快跑过去,却发现姬月寒已经消失,再一看,他竟已到了竹林更深处,仍然在挥手。
“这个时候还跟我玩捉迷藏。”
李之罔吐槽一句,还是跟上,结果每当他靠近,姬月寒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更远处。
又是这样几次,他停下步来,大声喊道,“姬兄,你再不出来,我可走了!”
等上一会儿,姬月寒仍是没出来,李之罔便想走了,却看见白雾弥漫,来路前路尽皆隐没。
他知道这肯定是姬月寒使的障眼法,心生不满,又喊上几次,叫他停止,可白雾仍是弥漫。
就在这时,雾中突然传来声音。
姬月寒对另一个人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行走大人是有事吩咐我吗?”
李之罔听出来,这是东方云梦的声音,他循着声音靠过去。
姬月寒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是来和你谈论一个人的,李之罔,你觉得他怎么样?”
“之罔?他很好啊。”
“具体有多好?”
“多好?”东方云梦的声音显得有些忸怩,“具体说不上来,就觉得和他一起历练很开心,就算有危险,也会不由自主地乐观起来。”
“所以你把他当做好朋友咯?”
“是吧,是这样的。”东方云梦连答应两次,“我说了要帮助之罔,自然算是他的朋友。不过这应该与行走大人无关吧,若行走大人没有其他话要问,请让我先告退。”
“等等。”姬月寒应该是靠了上去,“你觉得我比他如何,样貌、修为、性格、出身,一尽你能想到的所有。”
“这...我不好评说,恕我告退。”
“若今天你不说个清楚,是绝对离不开这儿的。”
过了好一阵,东方云梦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之罔一尽所有皆不如行走大人,大人满意了吗?”
隐隐能听出些愠怒。
东方云梦轻声一笑,“既然我样样比他好,那就由我来代替他如何?”
“行走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字面意思。”姬月寒冷下声来,“他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我便取而代之。”
“不可以!”东方云梦的声音骤然提高,明白自己失礼缓下来,但还是强硬道,“朋友之位不能用取代这样的字眼,但我愿意成为行走大人的朋友。”
“仅是因为是朋友而不愿,或者说你还有别的想法?”
“没有...我与之罔就只是朋友而已。”
“我觉得不是。我因为无聊,试炼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李之罔,自然清楚他与你的点点滴滴,据我观察,你对他的态度好像不仅仅止步于朋友。”
东方云梦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即便是这样,与行走大人也无关吧,我愿意用怎样的态度当是我的自由。”
“这是你的自由,而且我知道,这并不怪你,是他对你的态度越界了,你有所变化也是因他而起。不过不用担心,我已提点过他,日后他会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对你。”
东方云梦后知后觉,自言自语道,“所以...他之前才没有来抓我的手?”
“什么?算了,我直说吧,他已有心爱之人,自己却不知道分寸,没有办法,我只能来找你。”
“是谁?”东方云梦显得有些迫切。
“你不知道的人。”
“好吧。”东方云梦点点头,决然道,“我明白行走大人找我的意思了,事实上,我对之罔没有一丝除了朋友之外的感情,行走大人的忧虑毫无根源。若之罔日后还是不知分寸,我一定会主动告知,好让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