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撑着伞眺望,“那块地目测比我们需要的面积还大不少,再加上前面这个人工湖,怕是要大上两倍吧。”
“差不多吧。”谢知宥道,“就是因为地方大,官府呢又坚持整块出售,所以至今没卖出去。”
“这里虽然不是城中心,也不最热闹的西城区,但地段也不差。”魏青琅看着四周的环境道,“这样的地方即使价格高,城里也不缺财力雄厚的,怎会荒废至此?”
“是啊。”程霜也有些疑惑,“不会是有什么原因吧?”
“二位猜得没错。”谢知宥笑了笑,在湖边背手而立,“那座宅子是先朝权倾朝野的大贪官霍丞相的府邸,他是东州人,富可敌国生意产业和族人遍布整个大梁,他爹娘和两个亲弟弟以前便是住在这里。”
“二十年前那位霍丞相倒台后九族全部被斩,家产全数被查抄充公,光是清算他的产业就花了数年的时间,不光是清算财产,霍家的党羽,甚至有生意往来商人也有被清算的。”
“那时候我还小,但也还记得那些和霍家有生意往来的商贾,那几年是如何战战兢兢,四处求情撇清关系。”
“这块地七年前才由仓曹司张榜定价允许交易,可是即使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城中许多商贾还是不愿意沾染霍家。
加上这块地太大,价格不低,一般人买不起。买的起的,放在手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七年也没有交易出去。”
“官府也知道,这块地不好出手,所以一年前仓曹司便放出消息,只要有人接手,前面这片人工湖白送。”
“这么大一片湖.....当真白送?”程霜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这赠送面积够大的啊。
谢知宥点头,“这湖水极深,想要在水面上建房,或者是填湖都难度极大,所以这一年虽然来了几波人相看,但最终也没有成交。”
两人听完都沉思起来,程霜抱着胳膊摸下巴,对面那块地建酒楼已经足够了,拿这湖当个自然景观就行了,只需要多花一笔银子修建水面廊道。
他们可是开酒楼,有好景色更吸引客人。
而且这个湖连着洛河分支是活水,水质不错,到时候可以种上荷花。
“谢兄,我们先转上一圈吧,不知道哪里能过去对看看。”魏青琅开口提议道。
谢知宥点头,对后面仓曹司派来跟着的人道,“麻烦这位小哥带个路,我们想转一圈再上去看看。”
小哥点头,带着三人在附近转了一圈。
这块地属于人工打造的四面环水,背面离岸边挺近的,不过一丈多的距离,可围墙很高,一点儿也看不到里面什么样,离得不远还有一条热闹的大街。
那小哥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布满青苔的石板桥前,桥那连着的是一扇门,看得出来是这座宅子以前下人进出的后门。
小哥率先过去,拿钥匙将上锁的门给打开了,三人这才依次过桥进去。
一踏入门内,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程霜不由得用衣袖掩了掩口鼻。
带路的小哥对这里还算熟悉,带着他们从长满杂草的青石板路出去,穿过破败不堪的廊道,直接到了前院,然后让他们从穿堂进去自个看。
三人结伴四处看起来,院内到处都是顽强生长的杂草,几株野蒿甚至长到了齐腰高,残破的假山半埋在荒草中,山石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房屋整体相对完好,但窗纸尽破,雕花窗棂上挂着破败的纱帐。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屋内积了寸许厚的灰尘,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家具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前厅的台阶上,精美的雕花栏板已经缺损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芯,屋檐下的斗拱间结满了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小心。";魏青琅将程霜拉到身后,伸手拨开垂挂的不知名藤蔓。
穿过月洞门进入中院,景象更为凄凉,回廊的栏杆十不存一,彩绘的廊顶剥落得斑斑驳驳。
一处飞檐整个塌陷下来,碎瓦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庭院中的池子也早已干涸,池底积着厚厚的腐叶。
“这里当年必定是极尽奢华的。”谢知宥用折扇拨开挡路的蛛网,指着地面隐约可见的拼花地砖,“看这纹样,是先朝宫廷里流行的样式。”
看完内部,三人又从大门出去到了外面,放眼望去湖对面绿柳低垂,路上行人撑着伞走的很慢,房屋建筑错落有致,店铺幌子在细雨微风中悠悠飘荡。
将地面的旧宅子推了,酒楼建起来,在高楼上的视野会更好。
“谢大公子,这块地官府那边的开价是多少?若是能出得起价,我们就选这块吧。”程霜觉得挺满意,开口问价。
来看之前谢知宥就已经了解了价格,看着两人开口道,“地面的宅子荒废太长时间全都废了,所以就只是地皮的价格,一万两千两,官府挂牌明码实价。”
程霜倒吸了口凉气,还真是寸土寸金啊,不过两边合伙,一人出一半,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程霜看向魏青琅,“要不就选这块地?”
建楼还需要时间,也不想耽误时间选来选去的,而且这里确实挺合适的。
魏青琅自然是听她的,看向谢知宥,“我没意见,谢兄你呢?”
“当真要此处?”谢知宥笑着道,“买了这块地,不等我们的酒楼建起来,就能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力了。”
魏青琅问,“这块地还有遗留问题吗?买了会不会有麻烦?”
“当然没有,不然我也不会带你们来看了。”
“那不就行了。”魏青琅笑着道,“咱们都开酒楼了,还怕高调吗?”
吸引的注意力多,说不定能省一笔宣传费呢。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便去把地契文书给办下来。”
谢知宥也是果决的性子,爽快道,“等拿到地契,我们再另外签订一份契约,来明确双方的出资情况和土地的共有关系。”
双方敲定下来后,谢知宥便让跟来的小哥回去传话,他在仓曹司有些关系,吃下这块地,买地的银钱会上报充入国库,也算帮了人脉一个忙,办理地契文书方面自然会一路通畅。
回去的路上三人坐一辆马车,在车里程霜直接给了谢知宥六千两银票,三人又聊了请人建楼的事。
这方面谢知宥了解的更清楚,将请人的事包揽过去。
魏青琅提出把地面的宅子推了后,先建一层石基,再在上面盖楼,这样能防潮。
还有需要在地下建一个冰窖,以后储存食材用。
两人就这个话题讨论了一路,各抒己见,程霜不懂建房子的事,只是听着。
马车回到太白楼,两人没有再进去,下车前程霜和谢知宥说了村里人酸菜已经腌制好的事。
谢知宥大喜,说明天就派人去村里收,楼里的酸菜正好前几天用完了,不少老顾客来点不到还不高兴呢。
等这事说完,两人便换回自家的马车告辞回家了。
过两日谢知宥把建楼的工匠队定下来,魏青琅再来和负责人谈具体的细节。
回到村子里,雨还不见停,甚至更大了一些。
程盼听到动静撑了伞出来接程霜,魏青琅则是换上蓑衣斗笠将马车卸下来,马匹牵回后面的马棚里。
后院的菜园子里,程谷秋带着彭婶和吴隽娘,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检查菜地有没有积水。
这雨下了一整天,怕积水了会把菜给泡坏了。
程霜去了程盼房间里看账本,核算了一下这个月肥皂的供货订单,以及馥雅斋的每日销量,估算月底分账她至少能拿两万两。
酒楼的规模,算上建筑材料费,人工费,还有内部装饰费,少说得需要好几万两,他们和谢知宥一人一半,这两万两也不知道够不够。
还有和别人合伙开酒楼的事,也得跟家里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