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酒壶

是夜,空中的云彩就像盛夏里的树叶那样繁密。

东临城内的大多数街道都陷入了一片浓郁的黑暗。

但仍有几条繁华的主街灯火通明,小贩们的叫卖声与街上行人的喧闹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倘若有仙人躺在云端上随意往下眺望,就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东临城。

几条繁华的主街宛若一条条炙热的火龙,将黑暗分割成几个大小不一的碎块。

火龙们的身躯蜿蜒绵长,起点虽不同,却又通过不同的路线汇聚到同一个终点。

这终点,就是东临城城主府。

火龙拱卫之处,城主府内的一座小亭里,一个面容不威自怒的男人抬头望向夜空某处。

观望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向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处问道:

“查清楚了么?确定他不是大离皇室的人?”

“听涛阁的阁主早在半月前就给出了答复。昨日,观海楼的那位亲自登楼远望,确定央中洲的方向并无太大异动。”

黑暗中,一道声音悄然响起,似是不夹杂任何人类情绪般冰冷淡漠。

闻言,男人吐出一口气来,将手中的黑色贝壳轻轻捏碎,黑色的粉末随风消逝,融合在漆黑的夜色里。

良久,男人吩咐道:

“放出消息吧。即日起,城主大人闭关参悟神功,城主府不再接受任何武人的挑战。除非……”

“他能登到观海楼的十二楼以上。”

……

……

黑色的夜空里,某片厚重的云彩上。

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中年男人毫无形象的躺在上面,左手拿着根油腻的鸡腿,右手捏着一个酒壶。

他的胸膛裸露大半,露出大片沾染着污泥的肌肤。

污泥之下,似乎还有几道淡淡的淤青与血痕。

中年男人一口鸡腿一口美酒,很快便将手中食物吃个精光。

他伸出手掌抹了抹嘴角的油污,喝光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水,将它随意往下一丢。

中年男人挺坐起身来,弓起身子,在云彩边上露出半个脑袋来,往下方的东临城看去。

他抖了抖肩膀,似乎与人交谈般说道:

“这酒壶砸中了谁的脑袋,咱们就选谁当爹。这下家是好是坏,全凭你的造化。怎样?”

一阵夜风拂过,吹散了些空中的云彩,一缕月光跨越了层层阻拦,照射到中年男人的身上。

凭借着这缕月光,这才看清,原来中年男人的肩膀上还放着一个又小又破的人形木偶。

木偶的身上同样满是泥土,因此完美的与黑暗融为一体,几乎视而不见。

只是无论中年男人如何摇晃身子,这小木偶都紧紧的贴在他的肩膀上,始终不曾掉落。

见状,中年男人撇了撇嘴,用一种不满的语气嘟囔道:

“这不成,那也不成!好不容易相中一个,还是你爹我打不过的……”

“小兔崽子,你究竟想闹哪样?!”

但无论他说什么,他肩膀上的人偶始终毫无反应,不曾言语。

这是因为,木头本来就是不会说话的。

中年男人看着肩膀上的人偶,目光痴痴,忽而叹息一声,说道:

“算了,谁让我是你爹,总得给你寻个好归宿才是。”

“……不过,要真死磕这一个,得设法把他引出窝去。”

“在这里他占尽地利,就算是累死你爹我,也拿不下他。”

肩膀上的人偶依旧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要不然……咱们再返回到下南洲去?”

“把那个小子绑起来,强行让他认作你爹!”

“就算是他身后的那个秃驴,老子豁出命来,也未必就干不过他……”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中年男人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伸出手掌抹了把脸,也没空注意那酒壶究竟砸在了哪里。

“天色已晚,吃饱喝足又混过一天……”

“睡觉,睡觉!今日的烦恼明日忧,明日的烦恼后日忧。后日的烦恼……哪顾得了他娘的这么多?”

中年男人一头栽在宽大的云彩上,双手捂住小腹。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已鼾声如雷。

……

……

街道上,李言希随着汹涌的人流四处漂流。

这条在深夜也格外繁华的大街,名字也起的格外霸气,叫做滇龙街。

从这个街名便能看出,东临城确实不受大离王朝的管辖,有着相当大的自主治理权。

李言希街边的摊贩手中买了一串糖葫芦,又买了一个小糖人。

他一口一个糖葫芦,一口半个小糖人,糖衣在口腔内融化,整个人可谓是甜上加甜。

李言希边吃边走,忽而就有些怀念起初入万华城的那些时光。

当时他就是凭借着一串甜甜的糖葫芦,俘获了方华的友谊。

至今他还记得那个名为金曳的城区,以及那个经常被方华提起,却一直没能见面的老爹方辟。

“东临城的面积要比万华城大的多,但却没有划分城区。听说城内共有八条主街,街道的尽头便是城主府。”

“而滇龙街就是其中之一。”

在滇龙街上逛了许久,汹涌的人群没有丝毫减少的趋势。

无论李言希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看不到头的茫茫人海。

“不愧是东临城八条主街之一,果然繁华。”

李言希在心头感慨一声,忽而察觉到什么,抬头望向云端。

只见漆黑的天空中,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落了下来,裹挟着呼呼的风声。

如果他不挪动身形的话,短短刹那之后,这个酒壶就会砸到他的头顶。

李言希立即鼓动真气,将这小酒壶稳稳的托举在他头顶三寸,而后慢慢落到他的手中。

“有人在暗算我?”

李言希的心中最先闪过这个念头,但观察“暗器”之后,却发现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壶。

且不论李言希的修为,但凡是一个有些门道的[凝气]境武人,都不会被它伤到。

“所以这只是个意外?”

李言希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他能肯定这酒壶不是从两侧的小楼中扔出来的。

“说不定是城主府的高手在暗中巡逻,维护治安。闲暇之余喝了点酒,便随手把喝空的酒壶扔了下来。”

“万一砸伤了行人怎么办,真没素质的说……”

李言希拿着酒壶,心中揣测着它的来历,顺道便走进了街边的一间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