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狐狸尾巴

第321章狐狸尾巴

正月初八,寒风凛冽,云州城外的官道上积雪未消,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高颎坐在马车内,眉头微蹙,手中握着一卷账册,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云州城内。家眷们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意。然而,这份宁静在抵达城门口时被打破了。

马车刚一停下,几名官差便围了上来,为首的官差拱手道:“高大掌柜,得罪了,今日入城需严查,还请您配合。”高颎掀开车帘,目光扫过那些官差,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点了点头,示意家眷们下车,任由官差们将车里车外、辎重行囊翻了个遍。

高颎站在一旁,双手负于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悦:“这是作甚?”

官差一边翻查,一边答道:“高大掌柜,我等奉命行事,还望见谅。”

高颎眉头微皱,心中疑惑更甚:“既是奉命行事,高某也无怨言。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官差停下手中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张孝廉失踪了!”

高颎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什么?!”

官差一脸焦急,与他讲述了一些详情。

高颎沉默片刻,心中思绪翻涌。不过很快就平复了心情,他点了点头,示意官差继续搜查,自己则站在一旁,目光深沉。

入城后,高颎迅速安顿好家眷,随即直奔军行而去。高颎作为大掌柜,平日里事务繁忙。今天是军行复工的第一天,按理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当先召集众人,开个会稳住人心。然而,高颎却一反常态,径直走进办公室,紧闭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状态一直延续了好几天。

……

侯府。

钱明一天跑了两遍浑元县,脚底磨出了水泡,鞋帮子都被泥浆浸透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两眼通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推开房门,他一眼就看见王二狗正躺在床上,鼾声如雷,睡得正香。钱明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上去掀了他的被子。

他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扯开王二狗的被子,声音沙哑却带着怒意:“王二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少爷失踪了那么久,生死不明,你居然还睡得着觉!”

王二狗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钱大哥,你这两天也够忙的,歇歇吧!少爷的事儿急也没用,咱们得从长计议。”

钱明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歇了,少爷怎么办?他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万一被人贩子逮去当修城奴,那他还有命吗?你倒是心大,睡得跟头猪似的!”

王二狗坐起身来,挠了挠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不会的,少爷吉人自有天相,现在肯定平平安安!”

钱明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少爷有你想的那么无聊吗?”

王二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有时候啊,少爷他就是有些好玩,说不定这会儿正躲在那儿看我们着急呢。”

钱明盯着王二狗的脸,忽然眯起了眼睛,语气变得凌厉起来:“王二狗,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是个特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少爷在哪儿?故意瞒着我,是不是?”

王二狗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冷静冷静!钱大哥……”

……

正月十三,再过两天就是上元节了,张经纬的告身也就是在这天发放。到这个节骨眼居然还没有任何消息,很多人都放弃了,包括高颎。

军行高颎办公室的门外,书童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不安。他跟随高颎多年,从未见过主人如此消沉。正当他犹豫是否该敲门询问时,房内传来高颎的声音:“庆儿!”

书童连忙应道:“公子!”

高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把这封信送到驿站,另外再给驿差送些赏钱,务必尽快送去太源!”

书童接过信,那火漆封上还有一根鸡毛,心中隐隐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他不敢耽搁,连忙应道:“是!”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这封信虽然已经递到了驿站,但很快便又出现在了张经纬的面前。

张经纬一脸得意地高举着手中的信件,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看吧,我早就说这家伙的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嘛!”站在一旁的王二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问道:“大掌柜……难道真如您所料,竟是来自京城的?”

张经纬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曾经我确实也曾对他有所怀疑,但在他从军行以来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一直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我着实找不到任何由头来质疑他呀。”

王二狗皱起眉头,挠了挠后脑勺,接着说道:“先前少爷吩咐小的去调查过此人,可不管怎么查都没能查出丝毫破绽呢!”

张经纬冷哼一声,目光犀利地看着前方,愤愤不平地说道:“哼!这个世界上哪能有如此凑巧之事?心学才刚刚透露出那么一丁点的风声,立马就冒出个举人前来应聘。更巧的是,这人居然还曾在晋王府里待过!好好的在晋王那里不待着,却偏偏跑到咱这儿来谋职做事,这岂是一般正常人所能干得出来的行径?”

听到此处,王二狗不禁有些慌了神,连忙追问:“那少爷……眼下咱们究竟应该如何应对才好呢?”

张经纬略微沉思片刻后,果断地吩咐道:“二狗,你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要给我创造出一个能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将高颎的身影拉得修长。他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账册,目光却始终游离在窗外,神情恍惚,仿佛心思早已飘到了远方。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忽然,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动。高颎猛然回过神来,眉头微皱,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放下手中的账册,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他轻轻推开张经纬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透过门缝,他看到钱明正背对着门,弯着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动作鬼鬼祟祟,显然不想被人发现。高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目光冷峻地注视着钱明的一举一动。

钱明似乎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美的砚台,砚台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显然是上等的南诏石制成。钱明将砚台拿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迅速将砚台揣进胸前的衣兜里,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目光与门外的高颎对上,顿时吓得浑身一颤,怀里的砚台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钱明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嚯呀!大……大掌柜,放工了居然还在军行,真是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