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欠薪

第337章 欠薪

小半年的时间,贾村的变化确实令人惊叹。张经纬还记得上次路过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景象:歪斜的茅草屋,泥泞不堪的乡道,村口那架破败的水车吱呀作响。如今,茅草屋都换成了整齐的瓦房,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干净平整,水车也被修缮一新,正欢快地转动着,溅起晶莹的水花。

清晨的寒气还未散去,几个农妇蹲在河边洗菜,双手冻得通红却依然麻利地忙碌着。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圆滚滚的身影活像几个小皮球。但奇怪的是,本该热闹的村子却显得异常冷清。

“咋没人啊?”张经纬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皇甫灵拢了拢披风,轻声道:“怕不是去县城接见你吧?”

张六捋着胡须点头:“极有可能,老贾重情谊,估计一早就带人去县城了。”

木头扛着板斧,警惕地四下张望:“这村子今天感觉怪怪的,从刚刚进村到现在,我一个男人都没见过。”

梁大海咧嘴一笑:“要接见少爷不得找些漂亮的小姑娘啊,再不行找些风韵的少妇也......”话未说完,就被皇甫灵一个眼刀瞪得赶紧闭嘴。

张经纬跳下马车,走向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年轻女子:“姑娘,请问贾村长在吗?”

那女子闻声回头,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道:“张少爷!你变壮实了,差点没认出来!”

“你认识我?”张经纬有些诧异。

“当然啦!”女子放下手中的衣物,兴奋地比划着,“你还给我讲过故事呢!那时候你总叫我们'小姐姐'。”

张经纬仔细端详着女子的面容,突然恍然大悟:“哦!你是......小桃?”他拍了拍额头,随即正色道:“贾伯伯去窑营做什么?”

小桃的笑容瞬间消失,压低声音道:“讨工钱啊。先前军行的人说窑营有拆建工事,咱们村去了二十多个壮劳力,结果一厘钱不给,还打伤了人。昨天来了个姓钱的书童,说是你的人,今天全村男人都去讨说法了。”

张经纬脸色骤变:“军行拖欠工钱?这不可能!”他太清楚军行的规矩了,军饷工钱向来都是按时发放,从无拖欠。

小桃撇撇嘴:“就知道你不信。小翠姐在家呢,你跟她熟,自己去问吧!”

张经纬转身快步走回马车旁,面色凝重:“改道去窑营。这事我必须亲自过问。”他翻身上马,又回头叮嘱小桃:“告诉村里人,这事我会处理。”

木头已经扛着板斧跃跃欲试:“少爷,这次冲营我来打头阵!”

皇甫灵轻轻按住张经纬的手臂:“先别急,问清楚再说。军行做事向来规矩,这其中必有蹊跷。”

张经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当他望向窑营方向时,眉头却越皱越紧。那片天空上方,隐约可见几缕黑烟升起,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

……

张经纬一行人跟着小桃来到村东头的一间青砖小院前。院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小桃轻轻推开门,朝里面喊道:“小翠姐,你看谁来了!”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随后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妇人掀开布帘走了出来。她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虽然脸色苍白,但眉眼间仍能看出往日的秀丽。当她看清来人时,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张...张少爷?”

“小翠姐!”张经纬快步上前,却被小翠的模样惊住了。记忆中那个气质脱俗的姑娘,如今瘦得颧骨突出,右手还缠着厚厚的布条,隐约透出血迹。

小翠局促地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声音有些发抖:“屋里坐吧,外头冷。”她转身时明显踉跄了一下,皇甫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但角落里堆着的药罐和晾着的草药格外扎眼。小翠给众人倒了粗茶,茶水寡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你的手...”张经纬忍不住问道。

小翠下意识地把伤手往袖子里藏了藏:“没事,就是前些天在窑上不小心烫的。”她勉强笑了笑,“听说少爷当上县太爷了?真好..…”

张经纬直接打断了她:“小翠姐,到底怎么回事?贾叔他们去窑营讨什么工钱?”

小翠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茶碗,半晌才开口:“三个月前,军行来人说要扩建窑营,招工钱给得丰厚。村里二十多个男人都去了,说好十天一结账...”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干了两个月,一文钱没见着。公爹去理论,被人打伤……”

皇甫灵突然握住小翠缠着绷带的手:“这烫伤,是被人用烙铁弄的吧?”

小翠猛地抽回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们...他们说我们村的工人偷懒怠工,要扣工钱。后来干脆说我们的人偷了材料…...那天来了几个军夜,把村里翻了个底朝天...…”

张经纬“砰”地一拳砸在桌上,茶碗震得叮当作响,咬牙切齿道:“他们……居然敢这样!”他猛地站起身,“小翠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小翠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别去!那些人凶得很...昨天钱小哥说你要来,公爹他们才壮着胆子......”

皇甫灵觉得不对,连忙提醒:“冷静点,想想看,如果是真的军行之人知道你要来高阳,怎么可能不来迎接?”

张经纬皱着眉,脸色极为难看:“你的意思是……他们根本就不是军行?”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小桃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贾叔他们回来了,好多人受了伤!”

张经纬箭步冲出门外,只见村口跌跌撞撞走来一群村民,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抬着担架。最前面的贾仁义满脸是血,却还在高声喊着:“快!把受伤的抬到祠堂去!小翠!把药箱拿来!”

当贾仁义看到站在院中的张经纬时,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少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