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王看了青城一眼,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思,笑道:“郡主不必费心琢磨,事到如今,不拿到秋猎图之前,我不会放你离开,而若是珩王执意不交出秋猎图,我就把你带回齐邕。秋猎图和你,本王必得其一。”
青城不说话,直直看向他,目光泠然。
武陵王与她对视片刻,偏过头去,声音冷硬:“郡主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若非当初郡主做局将我引去东宫,我也不必用这样的手段,你可知陛下本已同意两国联姻,正打算在中秋宴上公开此事?”
青城懒得与她纠缠,只道:“我手中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大可不必如此。”
武陵王似笑非笑:“有些事,不试一试,怎会知道呢?”
他有意一顿,“何况,你就不想知道,此次交易,珩王为你会做到什么地步?他刚拒了婚事,若再因为你闹得满城风雨,那场面,定是有趣。”
身后半晌没动静,武陵王忍不住转头去看,却见青城一只手死死抠住舷窗边缘,浑圆的指尖微微发白,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双眼微阖,眉头蹙起,表情痛苦。
他顿时一惊,过去揽住她:“怎么了?”
青城气息微弱,语气带着质问:“你究竟在熏香中放了什么?”
武陵王顿时有些慌:“只是暂时压制内力的迷香罢了,你吸入的并不多,按理不该如此,你究竟哪不舒服,我让江竹来给你把脉。”
他说着就要起身,青城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嘴唇翕合,声音很小,武陵王实在听不清,附耳过去,就在此时,青城骤然睁眼,两指并拢,将仅有的内力汇聚一处,向着他侧面脖颈的一处穴位遽然出手。
武陵王身形一晃,栽倒在软塌上。
青城起身支开舷窗,屏住呼吸,悄无声息滑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如千根牛毛细针扎进毛孔,寒气顺着四肢百骸往骨髓里钻,青城刚划出半丈便觉得浑身僵麻无力。暗夜无边,她茫然四顾,画舫上的灯火晕成团团黄雾,雪粒砸在她的眉骨又溅入眼眶,她太阳穴一刺一刺的,头脑愈发昏胀,她用力咬破唇瓣,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向远离画舫的方向奋力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触碰到岸边石头上滑腻的青苔,她大口喘着粗气,手脚并用,翻上岸边。
身上的夹袄带着冰碴,吸入的每一口气都冷彻肺腑,她弓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向满楼走去。
满楼店门前两盏花球形的纱灯在风雪中被吹得打着旋儿,门扉半开,钱掌柜提着一柄羊角灯,正在将投宿的牌子收回去。听到身后有动静,他提起羊角灯一看,只见青城跪在不远处,浑身湿透,鬓发上滴着冰水,身上好几处洇湿的血迹,钱掌柜顿时吓得不轻,扔掉手中的羊角灯,大声叫喊着楼内的伙计出来帮忙。
青城很快被抬进秋月居,她冻得嘴唇青紫,牙齿抖的厉害,说话极不连贯。
“让……景云……告……告诉珩王……”
她再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摇头,很快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武陵王是被江竹用银针扎醒的。
他眼前模糊了好一阵,耳畔江竹的话却清晰无比:“王爷,青城郡主逃跑了!”
武陵王心头大惊,一把抓起江竹的衣领,“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青城轻功不凡,所以用了迷香,又在河面结冰前将她带到船上,结果,她竟逃了。
“王爷,郡主跳到河里游走了,是真的!”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她跳下河,你们就没听到动静吗?”
江竹道:“真的没听见,一直到属下进来禀报才发现郡主不见了,王爷还昏了过去。”
武陵王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心口闷痛,一双桃花眼中迸射出怒意,他一拳砸在案几上,将杯盏中的茉莉花震的一颤。
“青城,你胆敢又骗本王!”
他气急败坏地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目光在和河面上不住地巡睃。
江竹道:“王爷,属下们都已经找过了,河里没有人,守在岸边的人也没有发现,郡主该不会……”
武陵王五指紧握成拳,道:“派人去打听,看郡主是否回府。”
江竹称是,连忙吩咐下去,又道:“王爷,刚才珩王让人来传话,说已经备好秋猎图,传话的人正是郡主的侍女景云,看来他们还不知郡主逃跑了,如今怎么办?”
“带上所有人,引珩王去城南的废宅,一旦他拿出秋猎图,直接抢便是。记住,我说的是所有人!”
江竹神色一凛,即刻去部署。
两方人马在城南的一处废宅见面,四处的角落里亮着篝火,火光煌煌,照亮暗夜。
武陵王一行人皆黑衣蒙面,一旁停着一辆马车,卢宝音倚在车璧上装睡。
珩王带着两名近卫和景云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队武宁卫。
江竹扬声道:“请珩王先拿出秋猎图。”
珩王停顿几息,缓缓道:“事到如今,武陵王何必遮遮掩掩,不如以真面示人。”
武陵王倒也不意外,直接褪下黑巾,道:“原来珩王一早便知是我。”
“起初不知,但武陵王执着于秋猎图,又有能力带走郡主,如此也就猜到了。本王有个疑问,青城向来机敏,不会轻易受制于人,武陵王究竟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法子?”
武陵王把玩着腰间的鎏银缠枝熏球,道:“用了些迷香。”
珩王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道:“果然无耻!”
武陵王身后诸人怒目而视,但都没有冒然开口。
武陵王也不恼,抬了抬手,道:“请珩王殿下交出秋猎图。”
珩王瞥了封义一眼,封义会意,从画匣中取出秋猎图,缓缓展开。
武陵王一看,双眼眯起,紧接着,别有深意地看了江竹一眼。
江竹的手不着痕迹地握紧刀柄,武陵王身后诸人一看,纷纷效仿。
武陵王瞥了一眼马车,道:“郡主还在马车内昏睡,珩王可以去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