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回应乌鸦的叫声，暮修远也收到了电话。
他站在门口，当着谈颜玉的面接起电话，脸色随即变得不太好。
谈颜玉看见他绷紧的嘴唇，赶紧钻进屋里，换了鞋，拿上两个人的外套。
暮修远没问他是怎么猜到的，就着他展开的外套穿上。
空出一只手握住谈颜玉的手，往车子边走的时候还在讲电话。
“嗯，我们马上过来，拜托了。”
挂断电话后，两人上车，谈颜玉忙不迭系好安全带。
他紧张地问暮修远：“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学校里出问题了？”
暮修远摇头，他语气郑重地告诉谈颜玉：“不是学校的问题，答应我，等会儿到了现场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都听你的。”谈颜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就像灾难来临之前，动物们都会预感到一样，谈颜玉的身体比他先意识到灾难的来临。
暮修远驱车到了中心商场。
整栋楼的周围都用黄色警戒线围住了，不允许周围的人进去看热闹。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很多好奇的人探头朝里面看。
时不时发出惊呼。
谈颜玉就听见一句：“天哪，在哪里跳楼不好，偏偏要在市中心，这让我以后要怎么来逛街啊。”
谁跳楼了？谈颜玉脑子里一切东西全部清空，只有这一个想法盘旋着。
他看见暮修远冷静地跟边上站岗的警察说明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那个警察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放他们进去。
谈颜玉攥紧衣角，突然不敢继续往前走。
暮修远在这时回头，望向他的眼神平和，充斥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跟着我走。”
说完，暮修远牵着他往里面走。
他们钻过了黄色警戒线，谈颜玉在弯腰的那一刻突然一阵反胃，他用空着的手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这是徒劳。
他看见，大楼面前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躺着具尸体，他穿着一身体面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色的假花。
身体下面是如同潮汐一般慢慢晕染开的血迹。
侧着的是谈颜玉所熟悉的人，几个月前，他们还曾一起在餐馆里吃过饭。
地上的人是宋明轩。
谈颜玉的大脑发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在暮修远望过来的担忧眼神中反应过来。
自己似乎抓暮修远的手抓得太紧：“抱歉。”
舌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除了抱歉，谈颜玉无法说出别的话。
他甚至不知道，这句“抱歉”是对暮修远说的，还是对地上的宋明轩说的。
暮修远捂住他的眼睛，温热干燥的手掌被灼热的眼泪打湿。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不再像过去那般凉薄：
“没事，没事，我们去边上坐会儿，好么？别难过，没事的。”
能听出来，暮修远不习惯安慰别人，他反复重复着“没事，没事的”。
第95章 人死如灯灭
眼看着周围的人在他眼前来来回回晃动，谈颜玉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么吓人。
他的目光空洞，看起来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可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围观群众有人报警后拨打了急救电话，但是医院救护车来到现场，医生象征性实施了抢救，发现根本无法抢救。
跳楼者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断裂了，嘴角裂开了很大一条
口子，鼻子和嘴里都在咕噜咕噜往外冒血，看样子体内脏器也都受到了损坏。
顺着血液一起出来的还有内脏碎片，这是已经没救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无从下手。
但救护车还是尽职尽责地将死者拉到了医院，暂时收入太平间，最后在医院走个手续再送去警察局，交给法医检查。
宋明轩跳楼后三个小时，谈颜玉失魂落魄的情绪总算是缓解了不少，他坐在走廊边上的公共椅子，看看墙上的钟表，又看看身边陪着他的暮修远，一时间喉咙发不出声音。
只好拽拽暮修远的袖子，眼眶泛红地看过去，暮修远摸摸他的额头，又伸出食指按压他的下眼眶。
“痛不痛？”干瞪着眼睛发了这么久的呆，眼睛肯定会有些不舒服，暮修远的西装口袋里常年放着一瓶滴眼液，刚好能用上。
见暮修远跟个百宝箱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滴眼液，谈颜玉破涕为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有一点胀胀的，你帮我滴两滴眼药水。”
说着，他仰起头，睁着眼睛跟暮修远对视，后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世界上最宝贵的黑色宝石，不论何时看人总是透着清冷的光辉。
此刻谈颜玉却好像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柔和的安抚，但等眼药水落入眼眶，他的视线顿时变得模糊，那种温柔的感觉又消散了。
警察这边动作很快，谈颜玉感觉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实际上一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刚过去半个小时不到。
长廊最里面是各种专业办公室，没有传唤他们不能随意进入。
最深处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内拉开，紧接着一位头上戴着蓝色警帽的警察神情严肃的走出来，在暮修远和谈颜玉面前转定。
先是对他们表示问候，接着问他们：“两位现在情绪稳定下来了么？”
暮修远看向谈颜玉，谈颜玉点点头，嗓音沙哑：“抱歉，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可以接受问话。”
警察对他们笑笑：“不用紧张，我们事情的经过和发展我们还在了解中，初步判定跟你们没有关系，所以等会儿我们只是告知你们一些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