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广陵,府衙内。
“将军,查到了!”
一绣衣使者匆匆而来,对着江竟云拱手一礼。
江竟云紧蹙的眉头松了一松:“讲。”
“宣平世子一入广陵,就去了被封的藏春阁,他的人寻到了欢笑坊和一些早已赎身脱籍的花娘,打听一名叫盈珠的清倌。”
江竟云眸光一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心弦跟着一颤。
绣衣使者小心抬眸,江竟云深吸一口气:“继续。”
“那个盈珠姑娘今年十四,是七年前被卖到藏春阁的,半年前宣平世子被追杀时,那姑娘曾冒险救过他一命。”
“之后半年,二人书信往来,很是……密切。”
“宣平世子此行,就是为了接那盈珠姑娘回京城的,只是不知为何,盈珠并没有选择留下等宣平世子,而是出发去了交州,要投奔首富之子周正丰。”
“但,卑职查到,那盈珠姑娘办出城路引时,说自己要去的不是交州,而是京城。”
这就奇了。
既然要去京城,为什么要对外称自己要去交州投奔旁人?
既然不愿留在谢怀英身边,那为什么还要去京城?
京城——
再一联想方才谢怀英的反应。
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江竟云忽然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会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江竟云站起身来:“去地牢,我要将那些人再审一遍。”
他一定、一定要寻到她的下落!
江竟云审人时,牢房内不会留人。
李昶守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不由得叹息起来。
他们头儿,也是真惨!
明明康王世子,出身高贵,不仅爹疼娘宠,就连宫里的皇帝伯父也十分看重。
大好前途,顺遂人生,唯一忧愁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未婚妻被拐。
未婚妻的家人却一点儿都不伤心,反而转头就收养了一个同岁的小女孩。
充作他的未婚妻。
他们头儿当然不愿意!
前者是国公府嫡亲血脉,正经千金,后者是旁支出身,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前者。
就算不说这些,谁家丢了女儿不急着找,反而收养一个女孩代替女儿位置的?
光是这点,足可见这荣国公府一家的冷血无情!
可一夜之间,康王伙同太子造反,被皇帝伯父亲手斩杀。
康王妃不忍丈夫独去,舍下儿子女儿毅然殉情。
昔日繁华鼎盛的王府瞬间覆灭。
他们头儿也从金尊玉贵的世子爷,被贬为了谁都欺压到他头上来的庶民。
就连唯一的亲人小妹,也活活病死了。
至此孤家寡人一个。
而那荣国公府一家,不仅火急火燎地退了婚约,还跳到他们头儿上羞辱他!
那个顶替了头儿未婚妻的国公府养女,明明在康王府鼎盛时,做小伏低,恨不得给他们头儿当奴婢使唤。
康王府覆灭后,她当场翻脸不说,还暗地里指使人给他们头儿使绊子!
就连头儿妹妹的死,也有那冒牌货的手笔!
亲生的爹娘兄长去宠收养来的冒牌货,正经的千金流落民间,却只有头儿这个未婚夫来寻。
若那藏春阁的盈珠,真是头儿的未婚妻傅小姐。
一时间,李昶都不知道该说哪个更惨一些。
一个国公府千金,却流落青楼为妓。
一个皇室贵族,却家破人亡沦为皇权鹰犬。
唉!
盈珠并不知道此刻广陵城内发生的事。
是夜,车队寻了处僻静处休息,她坐在树下烤火,正蹙眉听着后头的动静。
“还哭!不许哭了!”
“找什么爹娘,从今往后老子就是你爹!”
“你听清楚没有?不许再嚎了!”
是前几日在江都县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带着小女孩的男人。
也是不巧,那人竟然也要去京城。
从今天白日里追上来,就腆着一张脸来求武大洪他们,可否带上他一起。
前头就到匪患严重的
淮安,他一个人驾车带着一个小姑娘,实在是有心无力。
武大洪询问盈珠和郑家人的意见,毕竟他们才是雇主。
盈珠和郑家人都同意了。
她有心想救济一下那个小女孩,可这个名叫王长胜的男人,却像藏什么似的,将那个小女孩藏在车厢里藏得严严实实。
就连吃饭也是自己送上去。
盈珠一整天都没有听见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白日里已经去看过一回,被王长胜挡了回来。
她正琢磨着该用什么理由靠近,就听见后头马车里的哭声越来越凄厉。
盈珠终于忍不住了。
她才站起身,玉蕊也跟着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就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越过她们走到了前面去。
武大洪头也没回:“总这样哭,也影响咱们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于是一行三个人靠近后头那辆简陋的马车。
“做什么呢?”
武大洪一把掀起车帘,厉声呵斥:“还让不让人睡了?”
玉蕊举着手中的火把靠近,就见那王长胜将小女孩压在身下,拳头高举,神情凶恶。
小女孩鼻青脸肿,满眼恐惧,哭得直抽抽。
一见到有人,她挣扎得愈发激烈:“救救我!救救我!姐姐——”
盈珠冷声道:“放开她!”
王长胜显然还处在气头上,他眼珠猩红,幽幽盯着盈珠看。
“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小心我……”
盈珠抢过玉蕊手里的火把就烧了过去,王长胜瞬间跳开:“啊!”
玉蕊趁机跳上马车将小女孩连拖带拽地弄了出来。
“小贱人!”
王长胜伸出手来,眼看就要拽到盈珠的衣领,武大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你要动手是不是?”
在绝对武力的压制下,王长胜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武大哥,你误会了,那是我外甥女。”
“她爹妈都没了,我带她去京城投亲的,这小妮子在家被宠惯了,顽皮得很,我又是个火爆脾气……”
“姐姐,我疼!”
小女孩扑在盈珠怀中大哭:“我想爹爹,我想娘亲!”
“姨夫说谎,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带我找爹爹和娘亲。”
“他只会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