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居里,盈珠好生接待了御医令。搜索本文首发: 热小说网 raxsw.com
御医令的态度比起方才在西园里,明显要春风化雨许多。
当着荣国公夫妇的面,御医令还着重强调:“郡主,你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如今又伤势未愈,切不可忧思过重,影响身体啊。”
末了又叹:“小小年纪,好不容易寻回了家人,就该好生享福才是,哪儿来这么重的心思?”
他意有所指,荣国公夫妇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这不是就差指名道姓,说他们没照顾好晏熹么?
面对善意,盈珠的态度总是很温和:“是,叫大人您费心了。”
送走御医令,荣国公嘱咐了几句,见盈珠态度始终淡淡的,直接冷着脸走了。
傅晏铭想留下多关心她几句,可一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凤眸,他心底就会莫名生出一股心虚。
“晏熹,你好好休息,大哥改日再来看你。”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匆,活像有人在背后追赶他一样。
盈珠藏住眼中的讥诮,再回头看见一脸愧疚担忧的荣国公夫人时,还有些惊讶。
“娘?您不去陪傅安黎吗?听说她伤得厉害呢。”
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荣国公夫人心中就越是按捺不住的心慌。
“她的伤不重,娘留下陪你,好吗?”
盈珠有些讶异,对上荣国公夫人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
“娘,您不用这样,我又不是那瓷做的娃娃一碰就碎,您不用这么小心。”
她主动上前挽着荣国公夫人的胳膊,笑盈盈道:“我知道您心里挂念着傅安黎,她才从大火里死里逃生,又被烧伤,您挂念她也是应该的。”
“虽然她做错了事,可她陪在你和爹身边这么多年,你们与她感情深厚,舍不下她也是正常的。”
“娘,我是您亲生的,我不会担心您不要我,但她不是,所以我能体谅您和爹的。”
“我听黎大人说,西园就要明日就不许进出了,再开门就是半年后,您还是趁今日天色未晚,去看看她吧。”
“晏熹,你当真,当真是这么觉得的?”
荣国公夫人看着眼前的少女面上的笑意,总觉得这笑里透着疏离客套。
明明人近在咫尺,中间却好像竖起了一堵高墙,将她们这对本该亲密无间的母女隔绝在两端。
她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对面的她。
“当然,娘,你快去吧,要是去晚了,傅安黎说不定又要闹了。”
“反正过了今日,你我母女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相处,不急在这一时。”
可臂弯里的触感和暖意又是真切的,再加上少女温言软语,眸光澄澈,不像是记恨他们偏心的样子。
荣国公夫人便驱散了心中的不安与慌乱,心中对盈珠的怜爱更重。
“我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好的女儿。”
她无比爱怜地轻抚了下盈珠的脸庞,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这才道:“那娘就走了,你好生休息,明日娘再来看你。”
盈珠乖巧点头。
荣国公夫人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一走,盈珠便敛去了面上的笑意,眸色晦暗不明。
半月后的及笄礼,傅安黎一定不会放弃搞事。
她人是进去了,可四皇子和傅晏琅可还在外头给她做外应呢。
不过就算她不搞事,盈珠也会帮她一把。
不然,她又怎么名正言顺地离开这座国公府呢?
此时此刻的西园里,傅安黎靠在荣国公夫人的肩膀上,一口一口喝着她亲手喂过来的汤药。
她白着脸,十分娇气地皱起鼻子:“好苦。”
荣国公夫人将蜜饯喂到她嘴边:“吃了甜的就不哭了。”
傅安黎将蜜饯吃了,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又蒙上一层薄薄水光。
“娘今日还能喂我吃药,等明日,咱们母女俩就见不着面了。”
“足足五个月零二十六天,这日子也太长了。”
“娘,您不知道,我在水月庵那几日,每日每日都睡不着觉。”
“我想爹,想娘,还想两个哥哥,我在
那里吃得也不好,师太们都好严苛……”
这些话落在荣国公夫人耳朵里,换作平常的她肯定心疼得不得了。
可不知怎么,她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淡然恬静的脸。
御医令说了,晏熹的身体亏空严重,想必在外的那些年,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青楼对女子来说根本就是炼狱般的存在,她被拐去扬州时年岁又那样小。
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的女儿,沦落到风尘之地,连讨口吃食都这样艰难。
而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荣国公夫人看着肩膀上少女娇矜明媚的眉眼,心里忽然一个激灵。
那个时候,她将对亲生女儿的爱意与思念全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晏熹在扬州吃苦受难的时候,她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宠成了明珠。
她的亲生女儿沦落青楼多年,回到自己家里后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么宠爱一个养女而忽视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还体谅他们做父母的心情。
她的养女在多年娇惯下被养得娇纵又好使小性子,私下里,竟还做了那样恶毒的事。
而如今,不过是小小烧伤,半年不能见面,她就做出这样一副样子来痴缠。
那晏熹呢?
她身上也有伤,那伤是为了救玄玉真人得来的,她长在青楼之地,却还是有一颗金子般纯净的心。
听说那刀是直直砍下来的,那么重的伤,她整整昏迷了三日……
“时辰不早了,娘该回去了。”
可外头的天不还亮着吗?
方才不还说,要陪着她直到明日一早吗?
傅安黎懵懵的瞪大眼:“娘?”
荣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却根本压不住心中霎时喷涌而出的心疼与愧疚。
想起晏熹的遭遇,她控制不住对床上的少女生出怨怼,方才还满是慈爱的眉眼刹那间冷了下来。
“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走出去几步,却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来。
“你在水月庵不过待了三日,若你与那谢怀英计谋得逞,那么等待着晏熹,将会是无止境的折磨和羞辱。”
说完,荣国公夫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傅安黎才一把掀翻了床边的凳子。
“不过三日?”
“什么叫不过三日?”
她低声呢喃着,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错了,比起她如今为傅晏熹选择的那条道路,成为谢怀英的妾对她来说反而更好。
以为自己攀上了玄玉真人,就有靠山了是吗?
“去,去寻四皇子,告诉他,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一道身影从房梁上轻盈地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