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长嫂如母,赵慈便是这样的贤惠又温柔的嫂嫂。
她比云金霜大整整十岁,照拂着云金霜的一切,用自己温柔的胸襟,照拂着云家的一切。
云金霜想起上一世,不知她在那样冰冷的河水中挣扎了多久,才最后零落成了河底的一抹亡魂,失去了心爱的丈夫和儿子,到死都没能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乡。
所以此刻在听到她这样温柔的关切时,云金霜再也忍不住了。
精心构筑的所有心头的防备和坚强,啊此刻都决了堤一般。
她像是个委屈受尽的孩童,躲在赵慈的怀抱中放声大哭:“嫂嫂,我好想你啊!可你们为什么要来京中?会死的,我不想你们死!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活着,嫂嫂,我好想你们!”
哭声回荡在偌大的院子里,周围的暗卫们却不敢看向云金霜。
只有宋承璟的眉头皱得更深,问身旁小厮:“夫人来京之后,受了许多委屈?”
小厮挠头:“委屈自然是受了,不过奴才觉得……夫人给别人的委屈,可能更大。”
从周喜珊到何大人何夫人,再到从蓉蓉和周老夫人乃至韩家和皇帝,这京中有头有脸的人,谁没受过她的气?
偏她哭得这样悲惨,让宋承璟的心中都不由自省:难道是自己平日对她太凶?还是说……这三年未见的苦,让她心中这般难受?
“咳咳!”
看她哭得越发上气不接下气,宋承璟走向她们姑嫂,有些不自然打断:“此处并非说话地,还是先回东宫才好。”
东宫……
云金霜狠狠抹了一把泪,起身拉住嫂嫂的手,将她护在自个儿身后:“不去东宫。”
上一世将娘家人都接到东宫住,最后一个没有好下场。
宋承璟想发火,又看云金霜红眼眶,只能耐心低声道:“再迟本宫赶不上早朝了。”
关她什么事?
云金霜死死护着大哥嫂嫂与侄儿:“我们去二哥那,绝不入东宫!太子快些去早朝,不必管我们云家人。”
说罢,她左手拉大哥,右手牵嫂嫂,脚步匆匆出了别院。
留下宋承璟一头雾水站原地:我的东宫又不吃人!
——
虽说要去二哥处,身后还是跟了东宫的侍卫寸步不离。
大哥云铁风掀开车帘往外看,忧心忡忡很烦恼:“现在小浆村也不太平,人人都知道你入京做了太子妃。门前门后都是所谓的客人来访,不知谁是真心谁假意。我们本打算去山里竹林躲一躲,还未动身就被抓。霜儿,你在京中也受苦了!”
这话,如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为了不拖后腿,为了让她有所依靠,大哥才去了边关尸骨寒。
云金霜将头靠在大哥肩膀上,直到筹谋得改变:“京中也是凶险万分,大哥我想好了。待我与太子和离休妻什么都好,到时候拿了金银咱们就去塞外再不回朝,一家人要平安团圆地在一起!”
云铁风却叹一口气:“话虽如此,只怕也难。多少人盯着咱们家,你二哥也日日写信诉苦。霜儿,我与你嫂嫂有个想法。”
赵慈也拉住云金霜的手:“来了京中就算是卷入了波澜,不管你要做什么,家里人都支持你。但如今你我老二都在京中,留老三一家在老家,我们实在是心不安。”
云金霜明白了他们夫妇的意思:“你们想把三哥一家也接过来?”
那和上一世有什么两样子?
都怪那该死的羊氏,开了糟糕的头。
云铁风点头深思更长远:“一家人在一起,好歹能有个照应。不管日后要回乡还是去塞外,也不会落了谁。倒时我们在京中租个大院子,一家人一起住,生死同行,便什么都不怕。”
生死同行……
若他知道上一世,一家人整整齐齐黄泉见,还会什么都不怕?
可三哥一家在小浆村,也的确让人放心不下。
云金霜陷入沉思中,赵慈心疼地拍她肩:“无妨,霜儿不必先多想。”
——
将哥哥嫂嫂送到二哥处,云金霜却陪不住:东宫来信说皇后赏赐了许多人,要云金霜回去做主给他们分院落。
上一世,皇后也是如此行事。
看上去大度贤惠能容人,实际上送来不少细作给他们。
云金霜回到东宫去,果然见到一排人跪在院子里等她归。
一行十五人,少不了各色的美人花样多:清冷妩媚天真娇俏角色的全都有,上一世云金霜将她们统统塞进冷庭院,惹得京都上下都知她是善妒的母老虎。
这一世……
她亲手点了几个美人儿站起身,笑吟吟让管事记下他们的名录又找画师:“一会儿让画师给你们画了像,晚上送到太子的跟前儿去。他喜欢哪个就送到他的榻上去,伺候好了给你们赏一个单独的庭院还配丫鬟。”
不就是大度贤德吗?
她重活一世难道还学不会?
管事瞠目结舌凑到云金霜的跟前儿来,低声提醒她:“这几位虽模样都好,但毕竟是宫里送来的,身世不清性格不明,或许还有细作呢?”
云金霜对管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皇后娘娘送来的人,我若瞒着不给太子报,岂不是不给皇后娘娘脸面了?画像送到他跟前儿去,要不要是他的事,少拿这些再来烦我!”
若他色心蒙了眼,让细作近了身,也是他自己之后要对付。
反正云金霜下定决心带着一家人远走高飞再不回,管他什么细作不细作?
管事吃了个哑巴亏,只好按照云金霜的吩咐做。
其他的奴才云金霜也没驱赶,反正没往自己院子里留,别人的院子可不关她的事!
于是宋承璟晚上一回府,就看到书房里摆了五张女人的画像,上头的女子个个衣着单薄似春闺图,看着便是不正经。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招来管事发了怒:“怎么回事?”
管事跪地不敢有隐瞒:“皇后娘娘送来的人,夫人叫了画师来……特意说,将她们画得清凉些,好叫太子您挑选。”
这女人,疯魔了?!
宋承璟心中怒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