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皇上的心里还有怀疑,那他就是只蠢狐狸,还老。
不必云金霜再开口,他森冷的目光已看向刁婆子:“若按照母后所言,这封信就是真的。那么这样一封信,怎会落到这个和阿沛并不熟悉的稳婆身上?”
太后愣了愣,意识到是自己着急给刘意沛定罪了。
皇后将信收回自己的袖子里:“如果这封信是有人代笔所写,那么又为何是由你刁婆子将这信送来,却给朕的是这样一封奇怪的信呢?”
皇上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刁婆子想要污蔑太子。为了找人代笔写出一封和阿沛的字迹一模一样的信伪造阿沛与那个屠户之间的关系。也许是你或者什么人去过小浆村阿沛曾住过的地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偷到了阿沛曾给朕写过的这样一封信。”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于是你们就将这封信作为模板,交给了那个代笔之人,让他来写了一封污蔑的信。结果你刁婆子在拿信的时候,不小心给弄混了。反而将这封信送到了朕的面前来,最终却为你自己挖下了这样的陷阱!”
皇上的这番分析,听得云金霜都一愣一愣的:她让哥哥回去找这封信想法子换掉的时候,只想着将关键性的证据换了就不能给刘姨顶嘴了,哪儿能想到现在皇上所想的一切?
按照皇上的说法,好像的确行得通!
也将刁婆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连摇头:“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老身来京都告状,自然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又怎会犯这种错误?老身真的不知道,这封信是哪儿来的,老身从来没见过!”
也不知这封信是不是让皇上想起了从前的刘意沛,虽她生时皇上不曾珍惜,但如今人已死,大抵皇上的心里还是有愧。
他待宋承璟的态度,都温和许多:“太子还不快将云氏扶起来?她还怀着身孕,若跪在地上久了伤着孩子如何是好?”
云金霜:啊呸!刚才是谁说,要剖开我的肚子拿出孩子来着?
被宋承璟扶着站起身,禄公公那边甚至给云金霜端来了一个凳子,她什么时候在皇上跟前儿有这待遇了?
云金霜刚坐下,就听到皇后的声音响起:“看样子当年,刘氏的确对皇上情深义重。她唯一不该的,就是不该隐瞒孩子的存在。璟儿毕竟是皇家血脉,依臣妾看,这刁婆子恐怕并非心血来潮要和皇家血脉过不去吧?”
她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如今反而处处向着宋承璟一般,突然对刁婆子发难:“你如今已犯下欺君罔上,污蔑太子之罪。本宫劝你速速说出你身后的主谋之人,或许皇上还能留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人头落地,黄泉路上只怕也无处诉冤屈了!”
皇后自有皇后的威严,吓得刁婆子红了眼眶,身子不由地连连后退。
只是刁婆子还未说话,良亲王就先开口:“何尝不知,是不是刘氏母子在安县做了太多的错事,惹得大家对他们不满呢?何况就一封信,也说明不了刘氏和那个屠户没有勾搭。刁婆子说不定只是怕皇家血脉有所混淆,这才大着胆子上京告状呢?”
狡辩这件事,若良亲王认第二,云金霜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了。
云金霜发自内心地为刘姨感到难过:“怪不得刘姨要瞒着殿下的身份,我日后做了母亲若晓得孩子来寻父亲会受这样的委屈,也定不会让他入京。”
她发誓,她只是随口感慨。
可在旁人的眼中,云金霜怀了身孕,是最有母性之人,反而叫这话听起来更加真切和感动。
“砰——”
上座的皇帝,忍不住将手中的杯子掼在地上,虽什么都没说,天子之怒也足矣震慑众人。
良亲王忙低了头不说话,刁婆子更是吓得浑身瘫软:“她……她是……我……”
她没法再说一句话,便亮眼发黑头脑一昏,当场就被吓晕了!
皇上冷笑,没打算给刁婆子留性命:“刁——氏奸懒馋滑,见利忘义。奇骏满上,污蔑太子,实在罪无可赦!即刻拖出去杖毙,累三族男丁发配徭役,女流没为奴籍。九族之内生生世世不得从稳婆行当。”
这样就要牵连族人?皇帝还真是个残酷之人。
刁婆子就这么晕着被人拖下去,云金霜忽而闻到了一股骚臭味——
竟是旁边一直跪着没说话的钱有才吓得尿了裤子!
眼睁睁看着刁婆子被拖出去,他能做的只有跪地磕头,不断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命!是刁婆子来找草民,说可以让草民富贵一生,草民才铤而走险。草民不认识什么刘意沛,更不知道刁婆子为何要这样做,求皇上饶命啊!”
她好歹也是个屠夫,怎么胆子这么小?
可要给皇上戴绿帽子的人,皇上怎会放过?
钱有才的下场,和刁婆子一般惨。
处理完了他们二人,皇上才亲自从龙位上走到宋承璟面前:“太子放心,日后朕绝不会再疑心你母亲与你。你母亲这些年带你一个人在小浆村讨生活不同意,既然回到父皇的身边,父皇定会好好护着你,以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这话说给鬼听,鬼也不信吧?
但宋承璟还得和皇上,给良亲王父子做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来。
皇后似乎也有触动,跟在皇上的身后,对宋承璟点头:“你生母虽不在了,母后却也在。这些年让你在外头受苦,实在是母后的不是。母后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有伤害你的机会!”
反正要云金霜,她可做不到自己的夫君和旁的女子生下了孩子,还要假惺惺地告诉这孩子,自己会保护他:她不杀了这孩子,都算是她善良又贤惠了!
上一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非要跟在宋承璟身边。
日后宋承璟做了皇帝,可不得三宫六院孩子一堆?
想到这,云金霜越发向往塞外的生活了。
——
一场闹剧,终在刁婆子和钱有才陨了性命之后彻底结束。
至于他们身后的指使之人……皇上不问,也没人想知道了。
待宋承璟带着云金霜他们一家人出宫时才发现,丞相南宫越已等在宫外。。
见到宋承璟,他急急上前打量,确认了宋承璟没事,才松了一口气:“老臣还想着,若殿下再不出来,就要硬闯入宫。定是要和皇上说清楚,殿下绝非他人血脉!”
这个南宫越,让云金霜很难评。
他是个不错的丞相,有能力也能吃苦,劳心劳力地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但他的女儿南宫轻,实在是难缠得很。
上一世自己几次吃亏在她手里,最终丢了性命将太子妃的位置让给了这个南宫轻。
如今还没见面,就感觉到南宫越的眼神也落在自己的身上,一副不满模样:“只是老臣还是要叮嘱殿下,万不可如同当年的皇上与刘氏一样,将时间浪费在民间之女身上。难道殿下今日走过的路,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再走一遍吗?”
南宫越这老头儿,不仅迂腐,说话还喜欢戳人肺管子!估计宋承璟入京这三年,毒舌的毛病都是和他老头儿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