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闪过杀意浓,低头却装作无事人。
云金霜远远跟在她身后,看到三嫂已经牵着黑马走向另一边。
她们二人进马场,围栏的有些马儿已开始躁动不安。
马蹄声和嘶鸣声越来越多,周喜珊只装作没听到,指了指西边的围栏那两匹好马道:“夫人去看看那两匹?都是今年长成的好马儿,太子定然会喜欢。”
毛色发亮,身材挺拔,可惜了好马被人来利用。
云金霜伸手要拉周喜珊:“怎么周姑娘不与我一同去?”
周喜珊躲避云金霜的样子,格外明显。
云金霜只当不知,周喜珊急急解释:“这里的马儿多,我去对面帮太子再挑两匹。既然是送到东宫的,自然要好生挑选,夫人去那边等我就是。”
她转身就走,甚至脚步匆匆,好似要逃离云金霜一般。
云金霜嗤笑一声,没有犹豫地就朝着那两匹马儿的方向而去——
就算她不懂马,也能看出这两匹是好马。
伺候马儿的小厮看马蹄不停踏地,嘀咕一声:“今儿怪了,料也喂了,水也饮了,怎么这马如此焦躁?难道是蹄掌出了问题?”
云金霜却未看向眼前的马儿,反而拉着赵慈回头,往周喜珊那边看去:“大嫂你说,他们将那么多马儿都放出来,若是冲撞了旁人,这里乱做一团怎么办?”
赵慈不明云金霜之意:“怎么会呢?这里的马儿自然都是受过严苛训练,想来不会随意冲撞。不过……她们为何要将这么多马儿放出来?”
云金霜的目光看向那些被放出来的马儿,无一不是和平日不同的焦躁不安,有的马儿甚至已经开始想要脱离马童的掌控。
无人注意到,站在离这些马儿最远处的周喜珊,眼角眉梢掠过笑意浓郁。
就算是赵慈,也感觉到了马场的不同寻常,将云金霜护在身后:“小妹,不对劲。她们放出来的那些马儿,怎么看上去每一个都焦躁不安?咱们离得太近了,还是走远些的好!”
“无妨。”云金霜只立于原地,轻声道,“那些马儿……有他们的目标。”
赵慈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小妹你——”
“啊!”
赵慈的话音未落,马场那头,突然有喊声:“快跑,那匹马要发性了!”
与此同时,在马场正中的枣红烈马,突然一脚将马童踢开,然后扬起前蹄嘶鸣!
马童被踹得倒地不起,却容不得旁人来救,不知是否因为受到影响,其他出围栏的马儿几乎同一时间开始嘶鸣甩头。
这些马儿训练有素,所以平日一匹马身旁只陪一个马童。
此刻一群马几乎同时发难,在一瞬间就踢伤了好几个马童,然后于场中狂乱奔跑,扬起层层沙尘!
事情发生得太快,一时间场中只剩下了那些贵妇闺秀梦的惊叫声:“快跑啊!这些马都发性了!小心伤人,快往马场外跑!”
赵慈死死抓住云金霜的手臂:“小妹,快走!”
沙尘让眼前变得模糊,云金霜并没后退:“大嫂,别怕,那些马儿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啊!救命啊!”
与此同时,周喜珊的方向,突然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救命!把它弄走,救命!”
“砰——”
好似是马身狠狠地撞到了什么,周喜珊的呼救突然被打断。
“姑娘,还有!”
周喜珊身旁的丫鬟惊恐大喊,随后又是一阵马蹄与嘶鸣——
“来人啊!我家姑娘被马撞了!它们还在往这边冲,快来人救命!”
马场之中,哭喊声求救声混乱成了一片。
沙尘飞扬,隐约见得有血光乍现。
云金霜还想上前,却忽而感觉到几道黑影“从天而降”!
一瞬的功夫,东宫暗卫便将云金霜团团围绕:“夫人小心,不可再往前!”
云金霜见过他们几次,都是在暗中保护宋承璟的人。
什么时候跟着她来了天马别谷?
她不能再朝前半步,马场中却总算有人反应过来:“烈马伤人了!快来人帮忙把马都拦住,你们女眷往后退,有力气的男人上来帮忙!”
几匹烈马同时发性,的确不是一人能牵制得住。
烈马奔袭发狂的周喜珊方向,连哭喊和求救都再听不见。
事态不再受控,云金霜指挥暗卫们:“我这里没事,你们去帮忙驯服烈马。若再伤了无辜之人,那就真该死!”
那些马童无辜,陪伴在周喜珊身旁伺候的人也无辜。
好在天马别谷的驯马师们不少,加上东宫暗卫的帮忙,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毫不犹豫地出手杀马,马场之中血光四溅,让扬起的灰尘都渐渐平息下来……
“哎!”不知何时,三嫂江白荷已回到云金霜的身边叹息,“可惜了这些好马,被人当成杀人的力气,还要替这些人丢性命,食恶果。”
上一世她摔下马之后,那匹马的确也死了。
人做的孽,却要马儿来还!
看眼前事态总算得到控制,云金霜才和其他夫人姑娘们一同小心上前——
“嘶——”刚靠近周喜珊她们,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马儿是冲着周姑娘来的?怎么给人踩成这样子了?她还活着吗?”
周喜珊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身上的绿裙早被鲜血染透看不出本来颜色。
她的双腿已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右手也别在身子底下,露出来的左手整个手掌似乎都已经被马蹄踏碎,只剩一片血色中露出几节白色的骨头……
更不要说身上到处都有的伤痕和血口子,她整个人犹如一个血葫芦一般毫无生机,吓得在场女眷们有的都捂住了眼睛开始哭泣:“怎么会这样?这些马儿怎么会突然发狂伤了周姑娘?”
安排这场马会的何安氏三魂丢了七魄,顾不得何夫人的体面,一脚踹在身旁丫鬟身上怒吼:“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大夫!”
趁着众人不知所措时,云金霜对江白荷点头。
江白荷即刻走上前,大着胆子在血泊中捡起一个已经丢了木塞的小瓷瓶:“恐怕就是因为周姑娘身上带了这东西,才会让那些本训练有素的马儿发了狂吧?”
何安氏看到瓷瓶被发现,脸色倏然一变,上前就要抢夺。
偏有人比她更快一步,五公主早察觉这里情况,从众人之中走出来,将江白荷手中瓷瓶拿过嗅了嗅,脸色大变:“这里头装着的,是引马香!周喜珊怎么敢把这东西带到这么多烈马的跟前儿来?!”
她见多识广,人群中却有人不解:“什么是引马香?”
五公主黑着脸解释:“自西域传来的一种秘香,多用于部落之间争斗的时候,闻之能让对方的战马发狂发癫不听驱使。这东西难做难寻,早年间就绝了迹。可本宫闻着瓶子里的引马香,是放了十足十的量,才会让她距离场中之马那么远,却还是惊动了马群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