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阿霜,我饿了。
将那些糟污的粮食烧了个一干二净,也就意味着将从前米粮行被季家搞坏的名声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火焰在米粮行跟前儿烧了许久许久,烧到最后,几乎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云家接替季家米粮行之后,做了一件大事。
至少这第一把火烧起来了,云金霜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之后的事情交给冯晓君和云桐林,她自然最是放心。
只是转身要走时,忽而在角落瞧见一个身影——
倒不是她非要看过去,而是那人站在那里,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尽管他已经换下了去宫中的衣衫,穿着一身普通浅青色的儒雅锦袍。尽管他已经站在了几乎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可云金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宋承璟。
他们能顺利拿下这个米粮行,想来也有宋承璟在背后不少出力。
至少司农府的那两位副司农大人,宋承璟应当是提前有在他们的身上做功夫,否则他们怎会那么顺利地支持云家?
所以云金霜还是客客气气地上前:“今儿朝中不忙?怎地有空过来?”
宋承璟的身上,总带着旁人没有的傲气和贵气。
只是他的语气,仍旧听不出息怒一般地平静:“若我不来,怎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京中已经有许久,不曾燃起这般火焰。”
就当他是在夸自己咯。
云金霜早就习惯了他这般态度,并不觉冷落。
“走吧。”
宋承璟却突然拉住云金霜手腕,就要将他带走。
“去哪儿?”
云金霜随他一路却往东市的南边而去,并非是回东宫的路。
宋承璟拉着她信步于市井之中,好似在此刻他不是东宫太子,她也并非什么云夫人。
他们仍旧是生活在小浆村的年轻夫妇,忙碌整日之后在坊市闲逛罢了。
云金霜略微恍惚之际,宋承璟的眼神已看向前方:“我饿了。”
前方……是醉仙居?
他是要去醉仙居?
云金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想着大约方向一同,他的目的并非那处吧?
毕竟京都出名的酒楼众多,醉仙居绝对不在其中。
醉仙居虽开在东市,市集上却并非是达官贵人常往来之处。而是一些走商之人最喜欢逗留之处,只因为醉仙居中的酒是他们自家所酿。解乏却不醉人,便宜也适合往来的商旅。
云金霜之所以知道醉仙居,也是因为从前听三哥的一位好友提起过。
她如今还记得,那是她和宋承璟成婚不久之后的事情。
三哥的好友走商归来,到他们云家做客。
饭桌之上,他侃侃而谈起京都景象,说起醉仙居,他眼神怀念又向往:“我觉得京都最妙之处,就是醉仙居!那里的酒,可比咱们小浆村的竹叶酿好喝许多。最妙的是,我累了整日,只需要坐在自己的客房门口,便可看到醉仙居正厅那个大舞台上的胡族舞娘曼妙身姿!”
那时他眯起眼,仿佛想起此生最难忘之场景:“旁边就有美酒佳肴,还有小厮为你备好热水在脚下,舒舒服服地泡个脚!银海啊,不是我说!若有机会,你也真该去醉仙居瞧瞧,那才是京都的人间烟火气呢!”
为他们上菜的云金霜,听了这话,三两步跑回自个儿的小屋。
对着正埋头苦读的宋承璟巴巴地恳求:“阿璟,等日后你高中了状元,也带我去那醉仙居瞧瞧可好?”
宋承璟皱眉,似觉得她吵闹:“酒楼罢了,何算好去处?”
云金霜不满:“方才听那哥哥说得那般美妙,我自然神往!再说了,京都那么多酒楼他不记得,偏是对那个醉仙居念念不忘。我这辈子便是要去一次,尝尝里头的酒多好喝,看看那跳舞的舞姬多动人才是。”
只是那时候的宋承璟,再没有回答云金霜的话。
而上一世的云金霜,即便入京也再没了机会想起这个醉仙居。
偏此刻——
“客官请进,打尖还是住店?”
醉仙居门口小二热络的喊声,打断了云金霜的思绪。
也许是宋承璟身上那独特的气势,让小二都多看他两眼:“客官难不成来寻人的?”
想来连小二也觉得,宋承璟这般贵气,是不会来他们醉仙居吃饭住店吧?那从前的云金霜,为何从未察觉?
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宋承璟手中抽出,却听宋承璟开口:“昨日就定下一间天字号客房,主名乌鹫,可有备好?”
小二拍了拍脑袋,越发热络:“原来您是乌先生,快些请进,上房早就备好!先生是带着夫人来的,小的这就再吩咐下头备好女子用物。”
这小二乖觉,惹得云金霜忍不住用带了小浆村口音的声音笑道:“听家中走商的哥哥说,你们醉仙居的酒水最好,舞娘也最妙。所以今日特来瞧瞧,只是小二哥说话得小心。谁知公子爷出门带着的就是夫人,若我是位妾室或者外室,你这话岂不是叫人伤心?”
“哈哈!”
小二恭敬地弓了腰:“这位夫人真会说笑。小的远远就瞧见,你们二位携手同行,实在是郎才女貌。您跟在夫君身后,面色娇羞,夫君虽气势凌厉,却一直压着步子与你慢慢走,这关系自然并非族中亲眷。”
宋承璟压了步子在等她?
云金霜怔忪之间,那小二又自信开口:“再看二位行头,夫君穿着锦袍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夫人身上却处处华贵。而且头戴牡丹簪,鞋上金丝绣。这些都是只有正室娘子才用得,可见夫君对夫人很是宠爱,您又怎会是妾?如今再瞧您同小的玩笑落落大方,性子爽朗,就更不可能是外室了。”
小二拍了拍胸脯:“小的在醉仙居伺候多年,迎来送往的客人见了没有万数也有大千。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夫人就莫要拿小的调笑了。”
他引着路,并没有察觉云金霜陷入思忖的神色,兀自道:“二位小心脚下。听夫人口音,像是南方景州而来?可真是好福气!咱们大荣朝的新太子与太子妃,那可都是景州出身呢!”
太子妃?说的怕不就是她吧?云金霜怎么不知道,她何时成了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