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与火 作品

第七十章 穿的是什么?

第七十章 穿的是什么?

那是一身苏绣的云霜初雪图雁绒外披,也是云金霜曾经的嫁妆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是苏州最好的绣娘们,花费了整整三月的时间才绣出来的图样,就算是放到珍宝无数的京都,也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就算从蓉蓉这等京中见惯了好东西的贵女瞧见这外披,眼神都亮了亮。

云金霜的心在滴血,却还得带着笑脸,亲自将外披穿在从蓉蓉的身上:“我来京之后,也没什么朋友。后来又得罪了你和周姑娘,日子实在过得艰难。这次周姑娘出事,我的心里实在是惊吓难安。从姑娘,我想咱们就此言和好吗?这外披便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与你今日的穿着也搭配得很,你看这次祈福,能不能教教我规矩?至少……别让我出丑可好?”

外披大小正合适,和从蓉蓉今日月白的长裙的确十分搭配,甚至连她带的海蓝宝头面,都在这外披的映衬下越发烨烨生辉。

春夜将铜镜拿到从蓉蓉面前,她就是再不喜云金霜,也被这外披的好看惊艳得合不拢嘴:“原来云夫人如此胆小,我还以为喜珊出事之后,你心里会很是欢喜,越发要与我作对呢!”

“那怎么敢?”

云金霜低下头,可不能让从蓉蓉看出自己的心疼:“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日夜惶恐难安。这次祈福,实在是怕再给东宫丢人啊!”

若从蓉蓉心中稍有良知,就该让自己脱下这身红衣。

偏她收了云金霜的礼,还笑道:“夫人放心,一会儿你就跟着我有样学样便是。祈福这么多人,只要不错得太过,总不会有人偏注意到你,我帮你就是!”

云金霜立刻喜出望外:“那就多谢姑娘了。”

“行了!”从蓉蓉满意地站起身来,“怕是一会儿要下雨,这外披正好。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多谢夫人了。”

说罢,她就转身离去。

云金霜也下了马车,就看到她得意洋洋地将外披展示给从夫人。

连春夜都道:“看样子,她今日不会将那外披脱下来了。”

——

太后和皇后的轿撵领着她们一路往京郊而去,行至一半便下起雨来。

天色愈发不好,让她们这一行队伍也显得越发沉重肃穆。

抵达静雨庵门口时,雨势正大。

但就算为了表现出她们祈福的诚心, 也决不能打道回府。

甚至太后和皇后还要做个表率,冒雨下了马车,在最后的十九级台阶步行而上。

其余众人自要跟上,任凭风裹挟着雨水,将她们的外衣全部打湿,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众人依次下马车后,云金霜这里却没有动作。

不知人群中谁忽而大声说道:“东宫云夫人,怎么还不下车?”

春夜忙回:“外头大雨,我家夫人身子重,要换双防滑的鞋,请诸位稍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云金霜这里看来。

从蓉蓉更是站在母亲身侧,不顾雨水打湿肩头的冷意,幸灾乐祸:“母亲,瞧着吧。她一会儿穿着那红衣下来,定会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生气至极!”

从夫人点头,眸色也是冷峻:“天马别谷的事情,我总觉得与她有关。她今日对你示好送了你这么一身衣裳,自己却不知穿什么衣裳,果然到底是个农女出身的贱胚子,怎配做东宫的女主人?”

“是呀!”从蓉蓉扯了扯自己心爱的外披,“可惜咱们没证据,否则天马别谷白白损失一个周喜珊,也没将她从那位置上拉下来。今日……定要新太子彻底厌弃这个粗鄙的农妇!”

片刻之后,东宫的马车总算有了动静——

春夜率先将车帘掀开,而后举了一把伞出来。

随后云金霜才缓缓从马车里走出,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她颔首以示谦卑。

这些目光大多都是不喜或是打量,只有从蓉蓉那边倏然瞪大了眼,死死盯着云金霜身上那一身看上去格外暖和的碧萝色雁羽大氅,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她不是穿着一身正红吗?”

她的声音很大,连云金霜都听得清。

旁人也诧异问她:“今日乃是为将士们祈福之日,怎可穿正红?”

从蓉蓉没有多想,抬脚就朝着云金霜走去:“她分明穿着正红,我亲眼看到的!定是方才在车上换了大氅,你们别被骗了!”

从夫人甚至来不及拉住从蓉蓉,她就已经走到云金霜面前。

从蓉蓉一把推开春夜,狠狠地将云金霜身上的大氅扯了下来——

“啊!”

众人只听到云金霜惊呼一声:“从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小心冲撞了我的肚子!”

而后在从蓉蓉讶异后退一步时,才看到云金霜穿着的哪里是什么正红的衣裳?分明就是一身浅灰色的烟水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又朴素,头上也只带了檀木簪与白梅玉钿,半点儿没有逾越规矩。

自有人上前,将从蓉蓉推开,一把扯回云金霜的大氅:“从姑娘,你做什么!?还下着雨,她腹中的孩子若有事怎么办?”

从蓉蓉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个朴素之人:“你明明穿着一身正红,为什么会是这衣裳?”

云金霜委屈低头:“今日是为了浴血的将士们祈福,我怎会穿正红的衣裳?我虽不懂规矩,也不至于这般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若不是前头太后和皇后已开始行走于台阶之上,只怕从蓉蓉还要在这和云金霜理论许久。

但云金霜也发现,从蓉蓉这行为,是帮了自己——上台阶时,竟有些平日和东宫交好的贵妇姑娘们簇拥在云金霜的身旁,似乎生怕云金霜出事,隔绝了从蓉蓉再来找事的可能。

十九级的台阶,并不算高。

一行人走到静雨庵门口时,庵主留慈师太已经带着庵中众人在等候。

云金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前太子妃,如今的清心师太,好一副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模样。

按照规矩,既然是诚心祈福,太后在立于瓦檐下后,就要脱下身上的累赘之物,只穿素衣进门。

其他人自然效仿,云金霜也脱下自己的大氅,好在如今已然入夏,就算大雨也并不太冷。

可就在此刻,人群中忽而传来一阵骚动:“你们看!从家姑娘,她穿的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