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热热闹闹的洗了三,正要准备开宴,清平真人终于到了。

靖安伯夫人喜出望外:“快请!”又吩咐着把孩子抱出来。

“伯夫人。贵府竟然连清平真人都请到了!?”

“那可不。”靖安伯夫人矜持地说道,“哎,说起来,也是家丑不可外扬,我那长子成亲八年就只得了一个闺女,你们说,我不急不行啊,咱们家是有世袭爵位的,闺女养了没用啊。偏生顾氏善妒,我长子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还好求了清平真人,才得了这个孩子,清平真人当真是一位活神仙,灵验的很。”

靖安伯夫人欣慰地说道。

清平真人的名,这一年多来响彻整个京城。

在扬名后,清平真人深居简出,动不动就闭关,如今能一见真人,这些夫人们一个个全都目露期待。

等乳娘把孩子抱出来,清平真人也到了。

靖安伯夫人起身去迎,不少人好奇地去看,这一看,有人不由脸色一一变,不快地皱拢了眉头,心道:这靖安伯府也太没规矩,明知道有女眷,靖安伯世子竟还大咧咧地进了内宅!

秦溯是陪着清平来的。

一见到这满屋子的女眷,他就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这么些年来,府里上下都是顾缭缭在打点,清平是出家人,进内宅不算过失,若是阿缭在,阿缭会亲自迎他进来。

母亲久未管家,明显想不到这一点。

一想到顾缭缭,秦溯就痛彻心扉。

难怪那天指挥使会特意留下自己,周指挥使素来和顾白白亲近,顾家是故意要撇开他,连哄带骗地唆使母亲同意和离。

阿缭为了和离,连这种肮脏的手段都用了。

他想不明白,阿缭为什么要这般决绝,他满心都是她,这么多年对她从来都没有变过。他只是想要一个儿子,他有错吗。

这几天,他憋了一口气,也没有去顾家,想等阿缭冷静下来。

没想到,阿缭不在,府里就连个洗三宴都办得乱哄哄的。秦溯面有尴尬,事到如今,他无论是走还是留,都有些不妥。

“清平真人。”

靖安伯夫人一点也没发现哪里不妥,笑逐颜开道:“自打您上回来摆了那个风水阵后,我们府里就事事顺遂。如今又喜得麟儿,真是托了您的福,您快来瞧瞧。”

靖安伯夫人一门心思地只想显摆她的金孙,笑得满脸皱纹。

清平着一身宽大的道袍,手持拂尘,对靖安伯的恭维也只是淡淡一笑,一副超脱于世俗的高人样。

他矜持地说道:“也好。”

乳娘抱孩子走了过去,站到靖安伯夫人身边。

刚刚出生三天的孩子,模样已经有些长开了,皮肤的暗红也渐渐褪了,白白嫩嫩的,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看西看,靖安伯夫人越看越香亲,喜欢到不行。

秦溯也是怔怔地看着孩子,他这几天一直在宫里,还没有见过这孩子。

仅仅一眼,他就相信了世上确有血脉相连这一说,那种打从心底里油然升起的欢喜,是他从未有过的。

秦溯的嘴角溢出了慈父般的笑,忍不住从乳娘的手里把孩子抱了过来。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一种后继有人的真实感。

当年阿蛮出生时,他只有天不从人愿的悲凉,而现在,满心的欢喜让他恨不能为这个孩子付出一切。他不明白,阿缭本该与他夫妻一心的,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非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

秦溯抱着孩子,久久没有说话,靖安伯夫人兴致勃勃道:“请真人为我家金孙取个名字。”

清平含笑应了,走到靖安伯夫人跟前,看着孩子。

他看了好半天,又掐指算了一番,忽然“咦”了一声,这一声让靖安伯夫人的心头一跳,忍不住问道:“真人,可有什么不妥?”

她默默地捂着胸口,那个小凶星还在的时候,瑶娘经常被她克得不舒服。人都没了,不会还要害她的金孙吧。

清平收敛起笑容,把拂尘一甩,不快道:“伯夫人是在戏耍贫道吧?!”

“既如此,贫道告辞!”

他板着脸,作势就走。

靖安伯夫人吓住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说道:“真人,请留步,还请真人直言。”

清平呵呵冷笑:“这孩子分明就是伯爷所出,你怎能口口声声说是你孙子。”

什么意思?!

靖安伯夫人茫然四顾:“清平真人,您在说什么啊。”

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清平斩钉截铁:“这孩子的生身父亲,是伯爷,不是世子爷。”

“他与世子爷倒也有血缘关系,不过,是世子爷的同父的弟弟。”

清平就看向了秦溯,一字一顿地说道:“世子爷,贫道早与伯夫人说过,您命中绝嗣,就算为了爵位要过继,也不该把亲弟弟当作儿子,这世间伦常岂能乱?!”

秦溯抱着孩子的手臂僵住了。

他怔怔地低头看向孩子,瞳孔涣散,就像是在看一只丑陋的,露出利齿的恶鬼。

第33章

哇哦。

四下一片哗然。

这话说得, 靖安伯世子不但是戴了绿帽子,还是在给他亲爹养儿子?!

靖安府里玩得这么花吗?!

刘夫人悄悄给自己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前头和自家老爷通通气。

“不可能!”

靖安伯夫人的脸色煞白煞白, 大声尖叫起来。

她颤抖着手指向清平,歇斯底里地质问道:“是不是顾氏!是不是顾氏买通了你来胡乱攀扯。”

“你这个妖道!”

清平手持拂尘, 面无表情。

仿佛这一声声的质问都与他毫不相关, 他就有如狂风飓浪中的一叶孤舟,超脱于世。

他只道:“夫人,莫非你并不知情?”

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大声争辩,眼中满是悲天悯人和深深的同情。

“不可能!”

“一定是顾氏,是顾氏!”

靖安伯夫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她死死地拉住了清平的道袍, 祈求道:“真人,你告诉我,是顾氏,对不对。”

一定是顾氏嫉妒成性, 买通了清平这个妖道, 来败坏儿子的名声!!

清平缓缓摇了摇头,他道袍的衣袖垂落,脸上无喜无悲, 有若高高在上的神邸,让人油然的想要顶礼膜拜。

“贫道言尽于此,夫人若不愿信, 那不信便是。”

“世子。”清平又对着呆滞的靖安伯世子道, “子嗣一事,有就是有,无就是无, 这是命中注定的。你命中无嗣,但世子夫人命负煞气,杀戮主攻伐,可压制邪祟,方能侥幸得女。你膝下的闺女是你这辈子唯一的骨血。此乃天意,莫要强求。”

他索性把话说明白了,免得靖安伯府又脑子发抽,惹下什么因果连累到自己。

清平面上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心里嫌弃地紧。他得跟小师妹说说,女娃娃侥幸过了死劫还不够,最好还是得改姓换宗。不然,十有八九还会被秦溯的绝嗣命连累,多灾多难。

秦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告诉自己,这妖道是在胡言乱语,可是,他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顾家!一定是顾家!”伯夫人喃喃自语着,“我要去顾家!我要去顾家好生理论理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家大姑奶奶都和您儿子和离了,谁乐意管你家这腌脏事啊。”

这声音陡然响起,晴眉双手环抱于胸,斜靠在门框上,娇俏的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她一副丫鬟打扮,但这举止气度,一点儿也不像是个丫鬟。

“你是谁?”这话一问,丘嬷嬷想起来了,一拍大腿,嚷道,“对了!你是顾家的!”

顾知灼来闹事的时候,她见过的!

“对呀。”晴眉拿出一张红底鎏金请柬,两指夹着摇了摇,“这是贵府下的帖子。我家姑娘说了,一个庶子还不值当她跑一趟,就让奴婢过来道个喜。”

这个伯府乱得哟,她来了后,没人招呼,也没人拦着,来来往往的全是人,她走到这里好半天了也没人注意到她。

怪她啰?

她双手做了个恭喜状,笑呵呵地说道:“恭喜伯夫人喜得贵子。”

“……”

这话说得,靖安伯夫人梗在胸口的那口气更下不去了。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就这么指着晴眉,嘴唇也跟着不住地抖啊抖。

晴眉步履轻快地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金锁,轻轻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又拱了拱手:“恭喜世子爷喜得麟儿。”

清平在心里“啧啧”了两下,他便宜师妹的心肝该有多黑呀,连调教出来的小丫鬟都黑成这样,这是生怕气不死他们呢。

秦溯:“……”

靖安伯夫人捂着胸口,眼前

一阵阵的发黑。

“伯夫人!伯夫人!”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闯进来,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说道:“夫人,孙姨娘跑了。”

靖安伯夫人一个没站稳,倒在丘嬷嬷身上,丘嬷嬷被撞得脚下一个趔趄。

晴眉的笑声如银铃叮当。

她到了后,听热闹听得起劲,到处乱糟糟的,她就随手打发了一个丫鬟去找孙瑶娘,告诉孙瑶娘伯夫人和世子都已经知道她生的孩子是伯爷的事了。

靖安伯府实在是有够松弛的,她让人去给孙瑶娘传话,人还真就去了,压根就没追问她的身份。

孙瑶娘也是的,也不先打听一下,说跑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