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两人说着话,上了二楼。

见龚海果然露出了一些兴致,谢璟也略略松了一口气。

这图纸是珂儿给他的。

他对不起珂儿,没能遵守和她的承诺,但是,珂儿依然惦念着他。连这神臂□□都没有用来立功,而是拿给他交好龚海。镇国公府已经因着顾知灼投向了谢应忱,谢璟若要与之抗衡,能用的只有统领禁军事的龚海。

龚海是他未来的姐夫,这是最好不过的扭带。

细细想来,也许父皇给大皇姐的赐婚,也是为了自己。

而且,若是龚海愿意拨军资买下这张图纸,他也有钱还给顾大姑娘了。

“龚兄,是这边……”

见龚海上楼后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走,谢璟赶忙叫住他。

但话音还未落,龚海已经自行推开了一间雅座的门,坐在门边的归娘子被惊了一跳,开门带起的一阵风吹过了她的面纱,赫然露出了面纱底下那近乎占据半边脸颊的烧伤。

龚海回首看了一眼,先是惊艳于她那双美的惊人的桃花眼,又有些厌恶地从她面颊的烧伤收回目光。

可惜了。

他不喜欢这种瑕疵美人。

“顾……姑娘。”

龚海笑着打了招呼,“许久不见了。”

说话音,他在顾家的几个姑娘中认出了顾知骄,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一个怯懦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小丫头,厚重的留海下,有一种含苞待放的美。如今没有了畏畏缩缩反而不讨喜。美人就要柔弱,屈从人的心意。

没人理他,也不妨碍他主动道:“听闻千机营粮草紧缺?”

语调里带着一种兴味。

谢璟尴尬地站在他后头,想让他赶紧走。

顾知灼摩挲着手中的琉璃杯,指腹划过冰冷的琉璃,反问道:“龚大人这是何意?”

龚海并不理谢璟,他自顾自地走进雅座:“大姑娘回去与世子好生说说,这粮饷呢,不是不给,只不过稍稍晚一些,毕竟前几日刚送过一批,千机营人少,应该不至于会断了口粮。”

“大人说的是那些是那些霉变的垃圾?”

“怎么会霉变呢。”龚海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半点不由心地说道,“一定是个误会,许是营中储存的不够好,渗了雨水。”

他双手按在八仙桌上,惊艳地盯着顾知灼除下薄纱后,更显英气的面庞,身体微微前倾斜,笑道:“不过,若是千机营真得撑不下去了,倒也不是不能匀出些来。只要顾大姑娘你开口求,本提督怎么也得你弄一些去……”

顾知灼一扬手,果子露朝他当头泼了过去。

龚海离得太近,躲闪不及,红色的果子露顺着发丝往下流。果子露中的冰块砸到额角上,冰冷的让他打了个激灵。

龚海的眼中掠过一抹阴挚,他直起身,抬袖拂去面上的酒液,轻轻一笑:“看来千机营是不缺粮了。”

“龚大人,”顾知灼的声音比他更轻,说出来的话又比他更狠:“有没有人教过您,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要不然,等到日后快要死的时候,就没人救您了。”

“好,好啊。”龚海仿佛半点都没有生气,轻轻击掌:“本提督就等着大姑娘你来求我了。”

顾知灼低垂眼帘,龚海是在故意激怒自己,确保千机营必定会去抢粮草,他嘴里说得每一句话,都意在攻心。

“滚。”

琉璃杯从顾知灼的手中掷出。

龚海略一偏头,琉璃杯从他耳际擦过,啪得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划过了他的面颊。

龚海冷下脸,抬手拂了一把,果子露和鲜血混杂在一起,更加的鲜艳。

“不识抬举。”

他大力一甩袖,下一刻,甩起手腕被人一把捏住,又慢慢地提了起来。’

“呵,求谁呢。”

这嚣张到极致的声音,让龚海眉头紧锁。

顾以灿就是如日中天的朝阳,张扬的毫不掩饰。

“本世子好像听说龚提督不给粮,是不是?”

第95章

龚海缓而僵硬地转过头, 对上了顾以灿似笑非笑的脸庞。

他的手臂被捏得一动不能动,力量上的巨大悬殊,让龚海感到意外。

“顾世子, 你快松手。”

回过神来的谢璟焦急上前,试图拉开顾以灿, 随手把绢纸放在八仙桌上。

顾以炔抬

臂挡开他, 推搡间,绢纸被扫落在地,露出了上头一半的草图。

草图画的是一把弓弩,小楷写了神臂弩三个字,其后注可连发十箭。

连弩并不罕见,自古就有诸葛神弩可作为守城利器, 但是此弩体形大也较重,搬运不便因而不能随身携带,而这草图上的连弩,单从名字来看, 莫非是可以如弓箭般手持使用的连弩?

顾知灼还待再看, 结果被谢璟踉跄着一脚踩住,他摔坐在圆凳,撞得八仙桌上的碗碟连声作响。

“看来, 咱们得去皇上面前论道论道了。”顾以灿冷哼连连,“问问粮饷是不是龚提督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说完,扯着他朝外走, 龚海叫嚷着用力挣扎也敌不过他的力道。

那是当然的!

顾以灿未及弱冠, 就已经能够拉开三石弓,手臂的力量岂是常人能比的。

“顾世子,你别冲动。”

谢璟拉不开, 劝不了,急急忙忙地要去追,又想起了什么,缩回脚步飞快道:“顾大姑娘,粮草的事我可以想想办法的,你让顾世子别任性了,父皇近日心情不好,会触怒圣颜的……”

“你也滚。”

“你!”

简直不识好歹!谢璟“砰”得一声,把门用力关上。

刚关上,又打开了。

谢璟板着脸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后,在八仙桌底下找到了那张绢纸。

他快步捡了起来,宝贝地拍掉上头的脚印,往怀里一塞又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回来,只有外头外头急而又急地下楼声。

归娘子不安地抱着琵琶,眼帘低垂,遮住了她那双极美的桃花眼。

顾知灼温言道:“归娘子,让你受惊。”

归娘子轻轻抬眸,眸色有如水流荡漾:“奴家无碍,姑娘可要继续听曲儿?”

见她颔首,归娘子轻拨琵琶,乐声有如滚珠落玉盘。

“大姐姐。”顾知微欲言又止。

她想说,她们不要买珠花了,她有银子可以给千机营。

但归娘子还在,有些话又不能说,急得她想跺脚。

顾知灼让琼芳重新去拿个琉璃杯来:“有大哥在,少不了你们花戴。”

龚海是想借着“抢粮草”一事发难,把千机营收拢回禁军,千机营是京畿唯一一只不属于禁军的军队,早已是许多人的心腹大患。

拖欠粮饷什么从始至终都只是个由头。

龚海想要激怒他们。

他们也就让他“如愿以偿”。

等这次事了后,顾知灼打算和妹妹们好好说说这其中的关键,形势日益复杂,镇国公府的孩子不能什么都不懂。

“大姐姐。”

“你们快过来看!”

顾以炔凭窗而望,见顾以灿已经把人拖了出去,回头兴奋地招呼她们来看热闹。

悠扬的琵琶陡然疾烈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声暴怒的“顾以灿,你放肆”,“你敢”,“我非弄死你不可”,曲声有如骤雨一般。

龚海头一回发现年龄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他根本就挣扎不了分毫。

他满头大汗,又惊又怒。

他带来的长随们一点用也没有,被顾以灿一脚一个,踹得在地上打滚。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头,乱成一团。

“哎呀。我好怕。大人饶命。”顾以灿一副看蠢货的样子,哂笑道,“你以为本世子会这么说?”

“本世子打生下来就没怕过谁。”

高高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扬起。

顾以灿揉了揉耳朵,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捆绳子,动作利索地把龚海的双手一捆,绑在了马后。

追出来的谢璟简直看呆了。

都说顾以灿混得很,在京城里经常带着一群纨绔小子们横冲直撞,到处惹事生非,谁都打不过他。从前,谢璟和他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如今……

这哪里只是混,根本就无法无天了。

顾以灿怎么敢!

可顾以灿就是敢了。

绑好后,他扯了扯绳子,确认牢固后,翻身上马。

“走咯!”

说完,顾以灿一策马,坠在后头的龚海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以灿!”

“叫什么叫,本世子耳朵好着呢。”

“龚大人,你可要跟上,别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