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万嬷嬷泣道:“大姑娘,我家夫人是因为吃了水蜜桃死的。”声音几乎崩溃。

这个称呼显然不少人没有听懂她说的是谁,顾知灼索性多问了一句:“你是说,季若是因为吃了水蜜桃死的?”

“是。”

万嬷嬷先是喃喃,紧跟着,悲伤至极,仿佛在泣血。

周围静了下来,要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季家这个与皇帝通奸的奸妇就是季若。方才还有人问她是怎么死的。

“是季南珂。”万嬷嬷指着季南珂,悲怆地道:“季南珂明知道夫人吃了水蜜桃会生红疹,发高热,还非要怂恿她吃。季南珂是故意要让夫人生病。”

万嬷嬷哭得不能自已,悲愤和绝望让她不顾不一切放声高喊。

季南珂想要否认,想要为自己辩。

她的喉咙的疼得厉害,微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她的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万嬷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说她。

季南珂捂着喉咙,又恨又怕。

顾知灼也注意到了人群后头的季南珂,她问道:“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问出了所有人的心思,众人跟着点头。

不远处的其他学子们也都围了过来。

万嬷嬷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她跪在地上,泣声道:“一开始是为了出府。季南珂怂恿夫人和皇上私会,她哄夫人吃下水蜜桃,待身上长出红疹后,又买通了大夫,说夫人得了时疫。季南珂让夫人主动要求去庄子上小住,避疫。”

“到了庄子后,夫人就和皇上在一起了。”

“她……”

万嬷嬷还想说姻缘符的,让顾知灼给打断了:“不重要的事,就不用说了。”

“住口。”季南珂微弱的呵斥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扑过去撕烂万嬷嬷的嘴。

她一心为了姑母筹划,为什么?

万嬷嬷要背叛她!

“皇上把夫人带回到了宫里。夫人是有夫之妇啊,皇上给不了夫人名份,季南珂急了,哄着夫人吃下水蜜桃,等到夫人生病后再一求,皇帝不忍心就答应了,下旨让镇国公府出了放妾书,又册立了皇贵妃。”

“可是,季南珂她还不知足!”

万嬷嬷泪流满面,恨声道:“皇上在册立皇贵妃后,夫人又求皇上立三皇子为储。”

季南珂让夫人不要吃药,夫人的疹子一直没有好,还病得越来越重。又吃了一次水蜜桃后……这一次,她呼吸不上来了。”

“她,她死得好惨。”

“季南珂口口声声说,她是夫人的亲侄女,她绝不会害夫人。”

“夫人亲手把她养大,待她像女儿一样,夫人信她。”

“可是,夫人死了!”

“季南珂害死了她。”

第131章

万嬷嬷凄厉高喊, 声声哀泣,回荡在午门广场上,让人动容。

“夫人、夫人她不该就这么去了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无力地伏在地上。

天哪。

有人发出了低呼。

为了争宠,明知自己的亲姑母吃不了水蜜桃, 吃了会死, 还非逼着她吃。

这还是人!?蛇蝎也不过如此。

“为了给三皇子争储?”

“季南珂……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对了,我想起来了,是三皇子的心上人!前阵子还有传言,她是天命之女,得天隆运,能福祐大启什么的。”

这个传言, 除非是刚来京城的,不然都听说过。

“天命福女就是这样的?她到底福了谁啊。”

“听说她改良过制糖法。”

“糖?笑话,普通百姓哪里吃得起糖,她是为了甜自己的口吧。”

“国立储君当择有德, 有贤, 有能者。就算商贾人家立家主也不该是由小妾的枕头风决定的!”

争论声渐起,有质疑的,有愤愤然不平的, 有冷笑不已的。一波又一波,有如掀起的巨浪一样拍打在午门广场上。

“大姑娘。”万嬷嬷直起身来,用力磕头, 一下又一下, 哀哀道,“是夫人对不起顾家。”

都是夫人的错,得陇望蜀。若是夫人一开始就安分些, 现在还是尊荣无限的国公夫人,膝下有儿子,继子继女都不是难相处的。夫人这一辈子都能活得好好的。

“要不是季南珂千般怂恿,也不至于如

此!”

夫人是有错,有大错。

但是大姑娘出手收拾过一次后,夫人其实已经怕了,她在自己的小偏院里窝着足不出户。

大姑娘从来都不是敌人,她没有用过任何卑鄙肮脏的手段。

也从来没有作践过夫人。

要不是季南珂,夫人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从季南珂那天踏进小跨院起,夫人最后的安生日子也彻底没了。

“季南珂,你这个灾星。”

“你只记仇不记恩。”

“你就是个祸害!”

万嬷嬷扭过头,歇斯底里地对季南珂的方向高喊着,嗓声近乎撕裂一样憎恨道:“夫人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不肯放过她,你为了夫人好?放屁!你是非要把夫人害得挫骨扬灰了才会甘心!”

“我恨不能掐死你。”

周围的人更多了,他们循着她的目光去看季南珂,一道道打量和鄙夷的视线投在了她的身上,让她难堪极了。从前,无论在哪里,她都是万众瞩目的中心,除了顾知灼,每一个人对她都很好。

为什么,万嬷嬷为什么要背叛她。会什么要说这些话来害她?

万嬷嬷释然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把能说的,想说的,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全说了。

季南珂要当三皇子妃,想当太子妃,想当皇后?她把所有肮脏的事都推给别人,她自己呢?皎洁无暇,有如神女一样,让万人敬仰,

万嬷嬷非要把她那层皮给剥下来。

呵呵。

万嬷嬷凄凉地笑了笑,哪怕夫人走到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可是,她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跟个小猫崽子似的时候,就送到了她的怀里,是她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

现在,又是她亲眼看着她慢慢断气。

夫人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夫人从小爱美,这么多的红疹,她该有多痛啊。

“大姑娘。”万嬷嬷垂泪,心存死志地说道,“夫人愧对镇国公府,夫人有错,奴婢愿来世当牛做马,为夫人赎罪。”

她说完,把下了头上的簪子,朝自己脖子用力地扎了进去。

“啊!”

“别乱来。”

周围一阵惊呼,有不敢见血的立刻抬袖掩面。

顾知灼抬起足尖,对着她的手臂一踹,动作又快又准,簪子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午门不能死人。

不管是这些书生,还是别的什么人,一旦现在死人流血,群起激昂中就真要乱了。

顾知灼一脚踩在了簪子上,绣鞋上的翡翠蝴蝶振翅欲飞。

这是一支普通的素金簪,一般的金簪都是圆头的,尤其是在宫里用,而这支的簪头格外尖锐,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悄悄打磨的。

也许万嬷嬷是早已存了死志。

顾知灼出言道:“季山长。”

季族长对她颇有几分畏惧,她一开口,连忙应:“是,是,我在。”

“她是季氏的乳嬷嬷,季家若有身契就带回去。”

万嬷嬷扑倒在地,脸色灰白,丝毫血色,仿佛没有了生机,就像是一俱行尸走肉,只剩下了喘息。顾知灼在踹开簪子的时候,尖利的簪尖从皮肤划过,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在渗血。

她甚至都没有捂着伤口,目光呆滞,一心求死。

“寻死觅活做什么?”

顾知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对万嬷嬷没有任何好感,但要说憎恶也谈不上,主子手中的奴婢,又能做得了多少她自己的主。

“京城有善堂,有女学,京郊有碧霞元君堂,你想赎罪,不用等到来世。今生有的是地方让你赎罪。”

听与不听,死与不死,皆由她。

只要不是死在午门就行。

“季山长,把人抬走,别堵在这儿了。”

“哦哦哦。”

季族长连连应声,向范恒说了自己宅子的在哪儿,要领着他们先过去。

季氏的身上依旧还是裹着一床薄毯,在经过季南珂身边的时候,一个小内侍的手上没抱稳,季氏的胳膊从薄毯中垂落了下来,皮肤惨白,僵硬的手臂上颗颗红疹触目惊心。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