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庞义下了决定:“快撤。”

军命如山,把总只得挥动旗帜打出旗语。

士兵们早就想跑了,一见撤退,立刻丢下着火的辎重车,跟在庞义后头,拔腿就跑。

他们逃得太急,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山间里响起了鸟鸣,唧唧唧的鸣叫声伴随着一种特殊的节奏,声声不断。

把总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火光,忧心道:“校尉。若是这批箭矢丢失……”

“我知道,我知道!”

庞义自是知晓这趟差事绝对不能有失,不然他就完了,不但此生仕途再无寸进,连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不知道。

“箭矢都有防火布包着,不会被烧坏。”

“我们去向上直卫求援。”

对。他们不是溃逃,只是去求援。没了辎重车,又烧着大火,这一千万支箭哪怕任由顾以灿搬也得搬上好些时间,来得及!

“进了京畿后还有巡逻的禁军,丢不了的……”

“前面有人!”

一队人马从京畿的方向朝这里奔。

庞义已是惊弓之鸟,想也不想就拿起了弓箭,他正要拉弦,就听到来人先一步喊道:“庞校尉!提督有令。”

咦?

不多时,对方已近在眼前,见只有百余人,庞义略微放松了警惕。

紧跟着,一块漆黑的令牌扔了过来。

庞义扬手接住,在看到这是五军都督府令牌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像是泄了最后一口气,瘫在了马背上,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差点呼吸不畅。

小将策马过来,对着庞义抱拳道:“庞校尉,你们果真遭到了阻击?辎重车呢?!”

不能露怯!庞义沉声道:“辎重车被烧了。”

小将脸色一变,赶忙问道:“箭矢可还好?”

“箭矢无碍。”见他问起箭矢,庞义又多信了几分,说道,“有油布包着。但火太大,实在无法扑灭,也没法把辎重车推出来。”

他们一个个的满身焦灰,头发丝和衣裳都有被烧焦的痕迹。庞义的脸上的手上是灼烧后的通红瘢痕和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泡,他们逃跑时,不但没有带走辎重车,连武器,弓弩,粮草都丢下了不少,犹如丧家之犬。

小将只当没看到,说道:“龚提督命我等来支援。”

“龚提督怎知,我们会遭伏?”

“是千机营。”小将咬牙道,“顾以灿听闻会有一批箭矢运来京城,去向龚提督索要不果,就来硬抢。龚提督得知消息,命我们等前来接应。”

他略带欣慰道:“幸好庞校尉处置及时,箭矢无碍。”

果然是顾以灿!他没有弄错,真的是顾以灿。庞义捏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这种仿佛见到天敌一样的战栗让他浑身发抖。

“龚提督说,这批箭矢得来不易,绝不能失。近日铁矿产量少了许多,若是没了这批箭矢,下一批怕是得半年后。禁军不能没有箭。”

是。

士兵没有弓箭,当于猛兽没了爪子。

庞义回头看向火光的方向。不能逃,失了这批箭矢的过,绝不是他能承担的。可是……保得住吗?

“我们先回去。”小将先发制人地说道,“不然若真让顾以灿抢走,你我都不好交代。”

“我带了三千人,我看到有火光就先行一步,他们正快马加鞭赶来,你我最多只需要坚持一炷香就够了。 ”

庞义已经信了十成十。

“只要我们藏在暗中,等顾以灿带人把火扑灭,援兵就到了,若能一举拿下顾以灿,就是大功一件。”

庞义在这短短的时间,先惊后惧又喜,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汇成了一句:“好。我们回去!”

一行人马原路返回,辎重车的方向已经完全被浓烟笼罩,四周弥漫着灰白色浓烟。迎着烟继续前进,越往前,烟就越浓重,呛得嗓子眼也痒痒的,庞义咳得昏昏沉沉。

“在前面。”庞义指着前头,“咦,顾以灿还没有出现,果然是火势太大了吗?”

“我们就在这里埋伏吧?”他扭头去问小将,“对了,你是哪个营的,你叫什么。”

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几道重影,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也不由地左右晃了晃。

头有点晕……怎么回事?

咚!

一个士兵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咚咚!

不停地有人摔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跟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地打着转。

“校尉,不对。”

把总一句话没说完,也跟着摔了下去。

“你不是……”

庞义的头越来越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看清楚小将的长相。他拼命地睁大眼睛,但是眼前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叠影,一重又一重。

他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所有人都晕倒了,还站着的只有那个小将和他带的一百余人。

“我是千机营,齐拂。”

“记住了吧,胆小鬼。”

“不过,你都晕了,肯定是记不住的,真可惜。”

齐拂踹了踹倒在地上的庞义,嘀咕了几句后,下令道:“旗语,已成。”

跟在他身后一个士兵拿出了一面红色的旗帜,高高举起后,有节奏的摇晃起来。

“灭火,天快亮了。”

士兵们拿下马背上火浣布,几人一组,利索地把巨大的火浣布铺展开来,罩在燃着火的辎重车。

他们的鼻上塞着黄纸,鼻孔里放了两粒药丸,没有受到烟雾的影响。

他们方才射出的箭,绑在箭头上的棉布除了有火油,还浸透了一种迷药。

大姑娘亲手做的迷药。点燃后,会让烟中含有迷香。

不过,迷香起效的时间有一点点长,本来想着,庞义怎么都得守着辎重车,挡抵一二的,只需要一炷香,迷香就会发挥作用。

谁想庞义这胆小鬼,一回合都不到,就怕得跟见了鬼似的,落荒而逃,连辎重车都不要了。

所幸大姑娘早有准备。

“大姑娘!”

顾知灼策马而来,一把长弓横卧在马背上。她环视四周,姿态从容而又镇定。

大吉。

她算的真准呢~

“大姑娘。”齐拂迎上前去,禀道,“一切顺利!”

士兵们合作默契,没一会儿,辎重车的火全都熄灭了,只有点点火星还在闪烁。

辎重车大多被烧得严重,只剩下了七零八落的框架。

用火浣布包住手,打开焦黑的箱子,里头果然铺了厚厚的避火纸和防火布,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箭矢没有任何损伤,箭头闪亮亮的晃瞎人眼。

齐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新的箭!

是全新的,没有用过的,不是捡回来的。

箭!

“新的箭!”

齐拂全然不顾箭上还有余温,直接把脸贴了上来。

嘿嘿嘿。

是箭。他用脸颊在上头滚了又滚。

终于能把营里的破铜烂铁全丢了!

顾知灼:“你别把口水流上去。”

何止是齐拂,在一箱箱烧焦的箱子打开后,士兵们全都喜极而泣。

有人捂着脸蹲在原地哭。

也有人抱起一把箭矢就亲。

还有大喊大叫的:“我们有箭啦!”

顾知灼不由跟着笑了,一种难言满足溢满了胸口。

“赶紧的,天快亮了!”

“等回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流口水,生吞了都没关系。”

“快快快。”

齐拂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幽怨道:“顾大姑娘,您这话说的……”

有士兵打开了最后面的那辆辎重车,惊喜地喊道:“大姑娘!您快过来看。”

第97章

这是……

这辆辎重车里装的并不是箭矢, 而是,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