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顾以灿沉吟道:“凉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多火油。”

对。

火油买卖是有朝廷监管的,还不至于松懈到有人大量采买火油,运到京城都发现不了。

除非是谢璟在危言耸听。又或者……

谢应忱接口道:“或者是凉人花了数年时间,一点点囤积起来的。”

数万斤火油还不足以烧了整座京城,但如今秋风渐起,天干物燥,倘若把火油尽数泼在上风口,一把火烧起来,至少会累及半个城区数万人。

京城必会大乱。

若凉人发起狠来到处乱泼,只怕还会更严重。

百姓们离得远,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一个个还沉浸在方才护驾成功的亢奋中,激动的交头接耳。

在谢应忱身侧的众臣却听得一清二楚,吓到不行。

他们的父母妻儿全在京城里!

今儿祈福,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全部随驾,京城里连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皇帝带走了布防的亲卫,等于又让京城的兵力削减了一大半。

谢应忱让自己冷静下来,公事公办地命道,“镇北王,你即刻赶回京城。”

说完,语调稍轻了一些,给了他一块令牌:“我安排了后手的。”

顾以灿点点头,他心里记挂着妹妹和家里人,当即领命。

他屈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长啸,紧跟着一匹黑马从太庙西侧的马厩里跑了出来。它矫健的四肢飞跃而起,从挡在前头的几人头顶跃了过去,几个纵身就到了顾以灿身前。

顾以灿拉过缰绳,跃上马背。

“走!”

烟云罩奔向城门,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谢应忱朝重九点一下头:“先红后蓝。”

重九从怀里拿出了两枚穿云箭,和顾知灼先前所用过的一模一样。

夭夭不会有事。不会!谢应忱收回目光:“把承恩公带来,再带个凉人来。 ”

嗖!

穿云箭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撕破了云层,绽开万丈赤光,鲜艳的仿若晚霞点燃了天际。

霞光匆匆不散,把整片云层都染红了。

顾知灼仰头看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鲜血随着指尖的动作溅洒,在红色的戎装上留下了略深的斑驳痕迹。

红色意味着,一切顺利。

公子他们一切顺利!

她想着方才天际出现的异变,嘴角的笑更深了,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咦?

顾知灼的瞳孔骤然一缩,红霞还未散开,又一抹蓝光紧随而来,包裹了云彩。

红是顺利。

蓝是变故。

先红后蓝……顾知灼摩挲了一下指尖,目光久久不离。

“大姑娘,他们跑了。”

跑了?!顾知灼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要撤退了?

“我去看看!”

她踩着梯子,三两下跃上墙头,一览无余。

凉人在用火油烧了大门后,顾知灼便带着人先是退到了影壁,借着影壁的地势杀了一波,又折回到了外仪门。

僵持到现在。

前头被破坏的不成样,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鲜血满地。

络腮胡子跑得骂骂咧咧,满脸的不甘心,还是没有再恋战。

他确实不甘心,又气又恨,谁能想到,镇北王府竟会是这么一块难啃的骨头,他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破了王府的大门,结果又被挡住了。这中原人的家里怎么这么多门?

顾家的女人还这么彪悍!

“百夫长。”

跟在他后头凉人心有不甘,屡屡回头道:“真的要走吗。咱们快要打进去了。 ”

“大王子的命令,你敢不听?”

嗖!

又是熟悉的破空声,络腮胡子狂骂了一句。

他带了一千人,本以为可以随随便便立下大功,结果,至少死了三四成,重伤了上百人,有一半是死伤在了这把稀奇古怪的利器上。

连他都中了一箭,铁矢拔出来的时候,撕开血肉,手当场就废了。

现在一听到这尖啸声,他本能地扑倒在地。

铁矢从他头顶擦过,那个方才还在和他说话的凉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一箭毙命。

周围的凉

人赶紧架起盾牌,络腮胡子扭头最后又看了一眼顾知灼,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扭曲,他低吼:“走!”

在盾牌的掩护下,他们的身影迅速后退。

可惜了。顾知灼放下连弩,从墙头跳了下去。

顾以炔忙不迭问道:“大姐姐,咱们要不要追?”

“穷寇莫追。”

他们的人手只够防守。

顾知灼思忖道:“微微,你先去禀报一下你娘和三婶母。”

打死打生了这么久,内宅肯定也听到动静了,先安抚一下。

“喵呜。”

顾知微正要走,又欢快地叫道:“猫。大姐姐,猫来了!”

狸花猫灵活地几个纵身,从青石板路跑了过来,跃到了顾知灼的怀里,尾巴疯狂甩动。

“咪呜~”

“你怎么来了。”

“咪!”

“他们离了府没?”顾知灼向站在墙上的老单问道。

“已经拐出了影壁。属下下去瞧瞧。”

“喵呜,喵呜!”

沈猫盯着老单的,兴奋地想要跟着一起去,顾知灼按下了它不安份的爪子:“好。”

老单从墙头跃下。

顾知灼思量片刻,沈猫激动成这样,不太对劲……不是人要倒霉,就是有倒霉事要来。她盯着沈猫快要甩出风的尾巴,摸出罗盘。

从几天前起,卦象在她的眼中就蒙上了一层血色,她无法感知世间命线变化。师父说是因为天命之争已起,天机混沌,未来的命线全乱了。

“现在,天命已定,乾坤明朗。应该可以一窥天机了吧?”

她期待地喃喃自语。

不确定。

反正试试又不会死。

顾知灼拍拍猫的脑袋,示意它安静地趴在自己肩上。她拨弄着罗盘,敛目凝神。罗盘上的磁针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猫伸出爪爪拍了拍。

指针蓦地停下,卦象渐显。

顾知灼呢喃有词:“火象大凶,恐有烈焰之劫……”

她的目光投向挂在垂花门上的两盏灯笼,灯笼下头垂下的流苏正随风而动。

“京城今日是偏北风。”

顾知灼掐指再算,北方离宫火煞汇聚,要是没算错的话,会祸及千里。

老单从外头回来了,说道:“大姑娘,凉人确实都已经走了。 ”

“鸣哨。”

是!老单从怀里取出了一只造型古怪的骨哨,放在嘴边吹响,一长三短再两长两短的哨声尖利的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老单一连重复了三次。

京城中,如今有一千的千机营士兵潜伏。

这哨声,意味着……

收网!

哨声自然不可能传遍京城,但斥候就藏身在镇北王府附近的巷子里,他会在听到哨声后,用千机营特有的暗号把命令传达出去。

“微微,炔炔,你们留在府里收拾残局,府中上下就交给你们了。若是凉人再来,必要时可放弃外院,但务必守住内院。”

“是!”

两个半大的孩子齐齐应命。

顾以炔又问:“大姐姐,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