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太孙真是得了门好亲事。”

除了少数内阁重臣,谁都以为立储的圣旨是在立了婚书后才下的。

谢应忱重病回国,一无所有,直到得了这门婚事后,可谓事事呈祥,不但身体康健了,还一跃成了储君。这不是婚事带来的福气又是什么呢?

话这么一说,也有人忍不住去看谢璟。

三皇子为了怀中娇妾,放弃了这门大好亲事,现在该后悔了吧。

哪怕是没有明说,这意思谁都看得懂,谢璟只噙着茶,不言不语。

不多时,谢应忱过来了。

来的客有些多,分坐了几个花厅和水榭,他一进来,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道贺。

太孙正名,哪怕还没来得及告祭太庙,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储君亦为君。

“太孙殿下。”

待见过礼后,承恩公乐呵呵地喊着,又朝谢璟使了个眼色。

谢璟想到他刚刚说的,心里有种不太妙预感,他悄悄地拉了一下承恩公的衣袖。

好歹要先让自己知道,他想说什么吧?

“舅父。”

谢璟低声提醒了一句,“今儿是辰王……是太孙大喜之日。”意思是,别乱来。

承恩公打年轻时起,就是个爱犯混的。

他大大咧咧地笑道:“殿下,凉国近日送了国书来,想与大启和亲,结永世之好。”

自打前朝起,凉国就履履犯边,到了大启后,更是如此。直到顾韬韬杀灭了他们的气焰,才自愿写下降书。

后来这几年,谢启云的不作为,放任了凉国的骚扰试探,凉国一度想要撕毁降书,枕兵边境。也就是前不久,姜有郑取代谢启云任了西疆总兵后,才一改之前的散漫作风,在谢应忱的示意下,对凉国发起了几次猛攻,凉国被打得缩在边境不敢冒头,终于又写了这份和书来。

承恩公管着鸿胪寺,和书先送到他的手上,他故意压着没有呈上。

承恩公热络地笑道:“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谢应忱毫不犹豫道:“大启公主不远嫁,不和亲。”

凉国在写下降书时,就曾求娶过大启公主。

舍一个皇女,保边境太平,历朝皆是如此,谁也没想到,谢应忱会果断拒绝。

承恩公露出了得逞的笑:“是凉国愿意送公主来京城,与大启和亲。”

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道:“正好,三皇子殿下还未定亲,不如就由三皇子殿下为国分忧,娶了凉国公主。”

他说完,扭头冲着谢璟一笑:“殿下,是吧?”

第177章

啊?

谢璟呆住了。

他的眼神略显茫然, 上头的酒气让他的脑子明显变慢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围安静了,无数道目光在谢应忱和谢璟两人的身上来回移动。

尽管三年前凉国战败, 但凉国兵力雄厚,比起北狄和闽州倭寇, 皇帝更忌惮的是凉国。三皇子若娶了凉国公主, 为了两国血脉相融结永世之好,凉国指不定会扶持谢璟夺位。

毕竟谢璟才是皇帝的亲生子。

皇帝如今迫于无奈,立了谢应忱,可在称呼上依然是较为尴尬的“太孙”。

孙是先帝的孙,和皇帝又有何干?

靖阳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乐呵呵地抢声说道:“国公爷, 您这话就不对了。太孙就算娶了太孙妃,也还有良娣、良媛……”

谢应忱含笑道:“承恩公此提议,极好。”

谁都能听得出来,靖阳侯的意思, 是想劝谢应忱留一个良娣给凉国公主。

但谁也都看得出来, 谢应忱刻意打断了他的话,不让他把话说完,给他留了个体面。

谢应忱不疾不徐地说道:“承恩公是璟堂弟的舅父, 自是为璟堂弟着想,琢堂弟和琅堂弟都已经赐了婚有了正妃,唯有璟堂弟尚未定亲, 皇上病重, 也顾不上。我这个做堂兄的,自然得照顾一二。”

他望向谢璟,眉眼含笑, 看不出喜怒:“璟堂弟,你说呢?”

太孙意思是,他真的打算让三皇子娶了凉国公主?!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也有人在思量着谢应忱的真正用意。

季南珂站在那里,难堪极了。

明明所有人都看到她在,但所有人全都当她不存在,当着她的面肆意议论着谢璟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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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珂颤着手指,悄悄拉了拉谢璟的衣袖,试图等他一句“放心,我的正妃只会是你一个人”,但是,谢璟始终没有没说。

他沉默不语。

似是在权衡,也似是在思量。

季南珂有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她的胸口闷的很,隐隐发痛。

承恩公嫌弃地瞪了季南珂一眼,催促道:“璟儿,您愣着做什么,太子殿下在问您话。”

说完,又带着奉承的笑意说道:“太孙殿下对顾大姑娘一往情深,自是看不上凉国公主的。”

谢应忱毫不掩饰眉眼间的雀跃:“当然。”

谢璟本来没想答应,然而一对上谢应忱笃定的目光,酒气上了头,心里的一股子逆反也涌了上来。

谢应忱!

谢应忱!

在谢应忱的面前,他从来是矮了半截。

从前先帝在的时候,是。

现在先帝不在了,也依然是。

谢应忱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有了顾知灼,他就不要凉国公主了?呵,他这是故意要做给顾知灼看,以示他的深情厚意?

让顾知灼对他死心塌地!

明明顾知灼应该是自己未婚妻。谢应忱抢了他婚约,和父皇强夺臣妻又有什么区别!

谢璟甩开了季南珂的手,走向谢应忱。

走了一步,又一步。

烈酒直冲头颅,把他的所有理智冲扫的一干二净。

“好。”

谢璟应了。

“我愿意为了大启和亲,娶凉国公主为皇子妃。”

他要让他后悔。

后悔把凉国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谢应忱目视着他,微微一笑。

他掸了掸衣袖道:“既如此,孤知道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用了自称。

这一个字,让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有若天差地别。

谢应忱:“承恩公。”

承恩公乐呵呵地应着是。

“这件差事,孤就交给你来办。”谢应忱含笑道,“想必你是能办好的?”

承恩公爽快的应了:“包在臣身上。”

季南珂:“……”

她克制不住心中的羞愤与不安,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谢璟,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的嗓音略微有些尖利,含着一种质问。

他答应过她,让她为妾只是权宜之策,以后会扶正她,他不会另娶正妻。谢璟猛地反应了过来,心里暗暗有些后悔。

“珂儿……”

季南珂自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谢璟迈步想追,又硬生生地收住了步子。

现在追出去,只会让人议论珂儿不懂事。哎,一会儿再与她说说吧。

季南珂跑出了花厅,凉风拂面,她终于冷静了下来。也许是跑的太快的缘故,她感到胸口隐隐作痛,慢慢地往前走着,想等谢璟追出来。

但是,她都快走到仪门了,谢璟依然没有出现。

季南珂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是淡淡的哀伤。但紧跟着,哀伤化为了怒火和憎恶,夹杂着强烈的不安。

她仿佛失去了什么。

一切脱离了她的掌控。

咳咳。

季南珂胸口的剧痛越来越重,咳得停不下来,她捂着喉咙,一口鲜血喷吐了出来。

鲜红色的血液喷溅,洒在了衣袖的丁香花绣纹上,红得刺眼。

季南珂瞳孔骤缩,恐惧有如同潮水一样,向她席卷而来。

这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