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拔了,老爸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咽气。
生命有时比他们想的更加顽强一些。
纪子绵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痛苦的蹙眉,喉咙发出痛苦的哀嚎。
纪招娣拔了管后,整个人怔在床边,手中握着管不停的颤抖。
纪子绵上前抱住了姐姐,姐妹两人相互取暖。
老妈在一边眼神冷冷的看着,小声的说道:“没出息的老东西终于要死了。”
“你当我老糊涂了?”
门口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纪子绵强忍着的泪水瞬间掉落。
转头看向门口。
是奶奶!
奶奶的身后跟着小姑。
老妈指责小姑:“你把她请来干什么,万一气死了我可不负责。”
“我是老了,不是死了,他是我儿子,我在这个房间生的他,也要在这个房间送他走,你们以为能瞒得住我吗?”
奶奶泪眼婆娑的走进了房间。
她先看了一眼孙女脸上都是伤,上前扬起手就往儿媳妇的脸上招呼着。
“你敢打我老纪家的孙女,你真该死!”
奶奶揪着老妈的头发,尽管疼痛万分,老妈却不敢反抗。
老妈眸光似蒙上了一层灰烬,绝望的冲着奶奶喊道:“我该死,我不该15就嫁到了你们老纪家,我不该在你们家被折磨到老,我早就该死了,月子里就该死在那肮脏的猪圈里。”
“我明明都考上重点高中了,我爸为了8000块钱就把我嫁给这么个窝囊废,他好手好脚的活着,我也还能有个指望,他现在这样,我能咋办?”
“他死了解脱了,我还要生不如死的活下去……”
面对儿媳妇情绪失控的怒吼,奶奶包含泪水的眼眸冷冷的盯着她,眸光凌厉,没有半分同情。
冰冷的声音独断又专横:“你活不下去死你娘家去,你这样的女人不配葬在我老纪家坟地。”
“我不配?”
妈妈一愣,转而冷笑。
自嘲道:“我就是你们买来伺候儿子的工具,伺候了一辈子了,现在他要死了,我就配不上你们家了是吗?”
“你少在这里撒泼,那是我孙女,是我老纪家的人,你再动她一下,我让你马上滚出去。”
奶奶步履蹒跚的走到纪子绵跟前。
从口袋里掏了掏。
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颤颤巍巍的手,打开了红色塑料袋,把里面包裹的一颗糖递给了最心爱的孙女。
“乖乖……吃个糖就不痛了。”
纪子绵接过糖果,拧开包装纸,糖果都有些化了,黏在纸上。
她含泪笑着吃进了嘴里。
安慰着奶奶:“奶奶,我没事,我不疼。”
“傻孩子,受了委屈要跟奶奶说,别吞下血来往肚子里咽。”
纪子绵笑着点了点头。
从小妈妈就很重男轻女,每次挨打挨饿了,只能去奶奶家里讨口吃的。
奶奶总是会把好吃的都留给她。
尽管有些东西都放到过期了,奶奶也舍不得扔,一直等着她乖乖孙回来吃。
爸爸病危,所有人都不敢通知奶奶。
她80岁高龄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怕她受不住打击。
还是小姑的胆子大一点,搬出了奶奶主持局面。
有奶奶在,妈妈才不敢对她又打又骂。
奶奶安慰了孙女,才走到床边,满眼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一言不发,坐在床边,把儿子的头抱到腿上。
泪水早已浸透了衣襟。
奶奶像哄小孩似的,抱着爸,轻抚着他的后背。
爸爸像是知道妈妈来了,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纪招娣欣喜的欢呼道:“爸醒了!”
“人在这种时候醒了,多半是回光返照了。”
小姑在一旁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他们姐妹心头的希望。
两姐妹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小姑视若无睹:“该接受的要接受,好好跟你们老爸道个别。”
“……”
纪子绵同姐姐相视无言。
两人都明白,小姑说话是难听了些。
却也是事实。
她的腿如有千斤重,仅两步距离就能走到床边,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爸爸深深的看了一眼奶奶,握住奶奶的手。
虚弱的声音缓慢的说出了最后的遗言:“对不起……娘……儿子要先走了。”
“儿啊,你先走,娘很快就会来跟你团聚的,别怕啊。”
奶奶语气轻柔,像哄婴儿一般,哄着头发花白的儿子。
纪子绵扑在姐姐的怀里大哭,亲眼看着爸爸的双眼再度闭上。
一滴泪水从爸爸的眼角滑落,他握住奶奶的手,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奶奶久久不愿意放手。
在子女的劝说下,才松开了渐渐没了温度的儿子。
所有人帮忙筹备葬礼。
入棺是奶奶亲
手给爸爸擦洗了身体,穿上了寿衣。
一边帮他整理仪容,一边念着:“我的好儿啊,干干净净的来,又干干净净的走。”
奶奶留着泪水,一步步给儿子的葬礼操持的十分体面。
比起只会痛哭的姐弟三人,奶奶表面上理智的过分。
但两个姑姑始终都守在她身侧。
所有人都知道,在奶奶这个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最为悲痛。
她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奶奶众多子女中,她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也因为这个,对儿媳妇的要求十分严苛。
婆媳之间的关系势如水火。
姐姐拉着妈妈坐在一旁守丧。
奶奶在爸爸入棺后,身体就有些撑不住,被姑姑扶进了房间烤火。
葬礼的第三天,一早爸爸就被送上了山。
纪子绵眼看着棺材缓缓落下,一撮撮的黄土永远的掩埋了她的爸爸。
坟堆埋好了,送葬的人陆续离去。
姐姐和姑姑扶着奶奶下山。
纪子绵站在坟前久久不愿离开。
席宸锦站在不远处的菜地里,遥望着她的悲伤。
“走吧,让她一个人在那守着。”
纪妈妈下山路上看到了他,语气柔和喊道。
席宸锦转头看到是丈母娘,一言不发的跟着下山了。
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山上的小路满是泥泞,十分难走。
席宸锦怕纪妈妈滑到,上前扶着她走。
纪妈妈眸光幽深的看了他一眼。
平静的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几日席宸锦一直在默默的帮忙,人手不够还帮忙端盘子上菜。
纪妈妈都看在眼里。
也念着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