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作品

第32章 口出胡言

侯府晚宴设在花厅,各房的主子都来了,老太君是最后到的。众人起身见礼后,又依序入座。

除了云祉。

她像丫鬟似的站在戚氏身后伺候,斟茶倒水,忙前忙后。戚氏丝毫不客气,坦然地受了她的侍奉。

裴行慎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晚宴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餐桌,云祉记着周嬷嬷的教导,留意戚氏的用餐习惯,适时地添饭布菜,神色恭敬,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这番,她刚挑好了一块鱼肉放进戚氏的碗里,戚氏举箸夹起鱼肉吃下,立马就捂着帕子咳嗽起来。

等到她移开帕子,上面赫然有一根鱼刺。

坐在旁边的戚小婉立马叫了起来:“鱼刺!姑姑,您没事吧?是不是卡着嗓子了?”

戚氏憋红的脸慢慢消退了下来,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无事,我已经咳出来了。”

戚小婉立马叫茶水,伺候戚氏喝下,见她终于缓了过来,便用控诉的眼神朝云祉看去:“表嫂,您未免太过粗心了些,这么大一根鱼刺都没挑干净,若姑姑有个好歹,可该如何是好?”

云祉:……

她夹的是鱼腹的肉,一根刺都没有,谁知道哪来的鱼刺?

十有八九是戚氏故意栽赃她的。

她没搭理戚小婉,而是看向戚氏,“母亲恕罪,儿媳方才夹的是鱼腹的肉,也不知鱼脊刺怎么进去了,都是儿媳的错,请母亲见谅。”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云祉方才夹的是鱼腹肉没错,大家虽然看不清戚氏帕子上的鱼刺,但周围人的眼睛没瞎,云祉胆敢这么说出来,肯定是有的放矢的。

所以这刺是哪来的?

戚小婉心虚了,立马叫道:“表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姑姑还会栽赃你不成?”

云祉垂下了眼眸:“我并无此意。”

啪。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裴行慎冷着脸把碗筷放下,眉头皱得更深了。

“母亲,添饭布菜的活儿自有丫鬟来做,芷儿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儿,也没必要做,让她回席上用膳吧。”

戚氏脸色微沉,有些不悦。

戚小婉咬了咬牙,想要反驳一二,但又想起昨日的遭遇,又怯场了。

她连忙朝裴景铄使眼色。

裴景铄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才开口说道:“四哥,此言差矣。侍奉公婆乃为人媳的孝道,您这样做,是陷四嫂于不义之地啊。”

裴行慎脸色一沉,不悦地看着他:“我裴家向来以武传家,从不拘小节,你读了几年圣贤书,脑子越发不清醒了。”

裴景铄立马不淡定了,气得直发抖:“我读圣贤之言,习孔孟之道,你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懂什么!”

亲儿子被骂,戚氏心里不舒服,但还得维持着贤母的人设,和蔼地对着裴行慎说道:“四郎,你弟弟也是心疼我,不要与他一般计较,莫要因为外人,伤了你们兄弟和气。”

外人?

这个外人指的是她吧?云祉听了,内心只想骂人。

“好好吃个饭,整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武安侯有些不耐烦了,他特别看不惯小儿子那副文弱书生样,把一切都归罪给戚氏了。

“偏你那么多讲究,五郎都跟你学坏了。无论是你姐姐,还是你,当年进门的时候,娘亲从来没要你们立过规矩。”

戚氏脸色先是一僵,继而又青又白,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那般精彩。

她有意立婆婆的威风,偏偏被继子和丈夫接二连三地下脸子,心里既是恼怒,又是不岔。

武安侯不解风情惯了,向来都是这般直言直语,戚氏能够理解。

但是裴行慎居然为了维护媳妇给她难看,这让戚氏耿耿于怀——枉费她这么多年来对他关心有加,现在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不是亲生的,果然信不过!

更让她难堪的,是始终稳如泰山的老太君也发话了:“戚氏,四郎说得有理,我们裴家不需要讲究繁文缛节,立规矩这事儿就算了,莫把老四媳妇饿坏了。”

戚氏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老太君都开了口,她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应道:“是,母亲教训的是。”

说着,她看向云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四媳妇,既然老太君和侯爷都这么说了,你便回席上用膳吧。”

云祉心中松了口气,福身行礼,说道:“多谢祖母,多谢侯爷,多谢母亲体谅。”

言罢,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裴行慎微微侧身,替她斟来一碗热汤:“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云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似的。

裴行慎又给她夹菜,忙前忙后,自己都顾不上多吃。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各有思量。

戚小婉心中憋着气,这会儿更是眼红不已,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于是,她捂嘴笑道:“虽说是圣上赐的婚,但表哥与表嫂却伉俪情深,实在是羡煞旁人。表嫂真是好福气,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浩浩荡荡,连嫁衣都是织造府亲手打造,这样的荣宠,真是无人能及啊。”

云祉微微一顿,到嘴的饭菜都不香了——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她非常清楚,侯府的人更清楚。

戚小婉故意提起赐婚,简直是在大家的雷区蹦跶。

她不动声色地看去,不仅裴行慎脸色微沉,连武安侯的脸上也隐隐带着些不悦。

戚小婉见挑拨生效,眼中闪过一抹暗喜。

云祉心道不妙,虽然事实如此,但绝不能让这根刺在大家心中生根发芽。

她擦了擦嘴,开口道:“表妹此言差矣,我不过是区区侍郎之女,能得到如此大的恩宠,不过是借了侯府的光罢了。武安侯府世代忠良,保家卫国,为世人所敬仰,武安侯府简在帝心,陛下才愿意抬举我,免得我嫁衣寒碜,丢了侯府的脸面。”

武安侯神色稍缓。

戚小婉心中气急,顿时口不择言:“胡说,为了娶你,表哥连兵权……”

“放肆!”

老太君突如其来的拍桌打断了戚小婉的话,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特别是戚小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更是脸色瞬间煞白,眼泪哗哗地流个不停。

老太君睿智的双眼里闪过厉芒,冷冷地看着她:“无知小儿,谁教你口出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