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门口,傅行慎骑着高头大马,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喜服,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容多了些柔和的笑意,显得不再难以接近了。
他的身后,是一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鼓乐吹笙,十分热闹。
云府大门后,一群堵门的亲朋好友等候在侧,新郎官一到,他们也顾不上来人的赫赫威名,起哄着要催妆诗。
裴行慎出行前早有准备,吟出一首诗后,大门被打开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每过一道门就要一首诗,他破关斩将,终于到了云祉门前。
雕花红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内外,裴行慎深呼吸了一口气,扬声喊道:“夫人,裴某来迟,还请移步花轿。”
屋内响起了女子清脆的笑声,接着便是嘎吱一声轻响,凤冠霞帔的新妇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本来还喧闹不休的院子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见新妇身着大红色喜庆的合体嫁衣,身材纤侬合度,窈窕高挑。
鸳鸯戏水的绣鞋踏上铺地的红毡,莲步微扬之间,精美的嫁衣在晨曦中熠熠生辉,那一只只凤凰仿佛在展翅清鸣,格外耀眼。
虽然不知相貌,但京中盛传云家二娘国色天香,再看裴将军这副模样,怕是所言非虚。
裴行慎压根不知随行好友们的打趣,满眼全是那道款款而来的倩影,向来稳健的心脏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砰、砰、砰……似乎被她的步伐所掌控,每一步就是一次跳动,剧烈得几乎要跃出胸膛。
向来运筹帷幄的裴行慎头一次乱了分寸,随着旁人此起彼伏的惊呼,手中沉甸甸的实感,他才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情。
他直接越过新妇的娘家兄弟,把新妇抱了起来。
云祉也有些慌。
按照规矩,新妇出门是需要娘家兄弟背上轿子的,张氏所出的嫡子云文栋也在红毡尽头等着,裴行慎这么一抱,把一切都打乱了。
透过遮掩的红盖头,云祉只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压根儿猜测不到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周围人的笑闹声愈发大了起来,云祉渐渐有些不自在,顾不上什么习俗礼仪,小声附耳说道:“快放我下来。”
谁知一开口,让抱着她的那双手愈发收紧,最后,竟是直接抱着她往花轿走去。
喜娘徐氏后知后觉,连忙制止道:“哎呀,裴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不合规矩!”
裴行慎随行的宾相笑着拦了拦,道:“哈哈,老太太,无妨无妨,天大地大,新郎倌的规矩最大。”
“是哩是哩,将军急着娶媳妇,老太太还是成人之美吧。”
众人笑闹着,徐氏无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裴行慎把云芷抱着,一路穿过二门、大门,然后送入花轿之中。
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这么出格的事,裴行慎依旧十分淡定,恭恭敬敬地向新妇的父母拱手作揖。
拜别之后,裴行慎便纵身跃上坐骑,紧接着,鼓瑟吹笙,花轿便启程了。
云玄素看着花轿渐渐远去,目光越来越复杂,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与此同时,花轿中的云芷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奶嬷嬷的身影。
奶嬷嬷对她视如己出,如今她下落不明,连她出嫁的情景都不能得见,实在是令人不得开怀。
外边锣鼓喧天,云芷坐在花轿中却难以安宁。
云府与武安侯府相隔不远,没过多久,在小童们欢喜的呼叫声中,花轿终于停了下来。
花轿刚刚落地,云芷还未反应过来,嗖嗖嗖地飞来三道箭矢,铮铮铮地落在轿门上,云芷立马就精神了。
很快,轿门被从外打开,一捧红绸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塞在她手里,恰好外边响起一声清唱:“请新妇下轿。”
云芷得过邓嬷嬷的嘱咐,暗暗留心,小心翼翼跨过轿前的马鞍子,踏上红毡,与红绸另一头的裴行慎踏入侯府大门。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裴行慎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慰道:“不用紧张,一切有我。”
很快,云芷明白了他这么说的用意。
抵达行礼的大堂,一路上设着火盆瓦片,这都需要新妇跨越踩过的,云芷还从邓嬷嬷那儿学来了不少技巧。
即便如此,看着窜着火苗的火盆,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然后,还未等鼓足勇气,熟悉的腾空感再次袭来,裴行慎就这么抱着她跨过了碳红的火盆,踩在了瓦片上,一路走过了各种障碍。
随行去接亲的宾客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倒是侯府礼堂内观礼的姻亲宾客们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各种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裴行慎身上,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坐在高堂的武安侯若有所思捋了捋胡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的武安侯夫人戚氏见此,收住了话头,目光却是落在云芷身上。
云芷并不知堂中各人心思,她一路心情波澜起伏,再加上沉重的凤冠压制,她这会儿已经是晕乎乎的,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跟着裴行慎行动。
主持婚礼的赞者高呼:“一拜天地!”她跟着跪下;
再呼:“二拜高堂!”她再跪;
三呼:“夫妻对拜!”
隔着红绸之遥,透过红盖头望着对面大红的礼服,浑浑噩噩的云芷终于有了真实感。
这一拜,她和他就是合理合法的夫妻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犹豫,裴行慎顿了顿,手中的红绸也紧了紧。
云芷深呼吸一口气,握住红绸,向着对面弯腰一拜。
裴行慎眸光一深,也弯腰拜去。
赞者笑盈盈地大唱:“——礼成!送入洞房!”
一只大手越过红绸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手心透着一股水汽与湿热,却是不知是谁沁出的汗水。
一路走向洞房,每经过一道门槛,裴行慎都在旁边轻声提醒着,十分温柔贴心。
等到终于进入了洞房,云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样繁琐累人的礼仪,她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