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作品

第52章 喜怒无常

细腻莹白的玉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小巧精致的山药枣泥糕,那些花瓣形状的糕点十分眼熟,一看就是用大厨房的模子做出来的。

反倒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糕点格外引人注目,有大肚如菩萨的、四脚伶仃如小狗的……

他从中拿起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此乃宝珠。”

云祉含蓄地笑着,一一指向玉盘上的各个造型,介绍道:“此乃雪人、老虎……都是我亲手捏的。”

裴行慎沉默了一瞬,把宝珠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闷声道:“不错。”

虽然造型奇怪,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云祉见他吃得香,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虽然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但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吃起来也格外香甜。

裴行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深邃的眸光仿佛带着烫人的温度,如飘洒的焰火般落在她的身上,云祉吃糕点的动作不由地顿了顿。

她放下糕点,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机会端详着他的神色,问道:“这糕点的味道,夫君不喜欢吗?”

“喜欢。”

裴行慎的目光落在她纤细柔韧的双手上,十指纤纤,搭在蓝白相映的青花瓷盏上,宛若画一般轻盈优雅。

“这些杂事不必你亲自动手,吩咐厨房即可。”

“无妨,算不得劳累,夫君喜欢就好。”云祉微微笑着,一脸贤良:“夫君要注意劳逸结合,政务再忙,也不能累坏了身子。”

不知她说错了什么,裴行慎的气压忽然变得极低,虽然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云祉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愤怒的情绪。

云祉慢慢地敛去了笑意,垂眸沉默了下来——果然,哄人这种事,她两辈子都做不来。

“夫君,夜色已深,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云祉放下茶盏站了起来,谁知裴行慎也跟着站了起来,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把她笼罩在内,影子如巍峨的山脉般倾覆而来,短短的一瞬间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裴行慎又上前一步。

“夫君?”云祉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主动打破了沉静。

“夫人这几日睡得可好?”

裴行慎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云祉愣了愣,她一边揣测着他的用意,一边斟酌着回答:“善可。”

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回答。

裴行慎看着她,眸光复杂:“我睡不好。”

云祉犯难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抱怨?还是指责她不够贴心?

“最近我比较忙,确实有所疏忽了。”云祉迟疑地说道:“要不,我替夫君您按一按?我从医书上学了几个穴位,可以有助睡眠。或者让碧桃给你弹奏几曲……”

“不用了。”

裴行慎突然冷冷打断她的话,“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肉眼可见的,他整个人的气压更低了。

云祉只觉得莫名其妙,再一次领教了他的喜怒无常。她有意缓和关系,但对方不愿意顺着台阶下,她也不想委屈自己热脸贴冷屁股。

只要她没大错,这御赐的亲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取消的,她安安分分地当着侯府的四少夫人,不功不过便是。哪怕是日后和离了,带着嫁妆离开也不愁吃喝。

云祉心中有气,连和离后的生活都考虑好了。

书房外,张元武还做着将军和少夫人和好如初的美梦呢,结果还没过多久,就见少夫人板着脸走出来,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眼前顿时一黑。

他连忙小碎步跑过去把人拦住:“少夫人,您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我刚吩咐下去,让人准备了美酒佳肴,您和将军正好可以小酌几杯呢。”

云祉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必了。”

这样子,明显是谈崩了啊!

张元武一个头有两个大,再一抬眼,就看到将军冷冷地站在门口,也是一副被人欠了几百万两银子的模样,他的头更大了。

眼看少夫人要离开,将军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书房似的一动不动,张元武急中生智,连忙大喊道:“将军,书房的床太硬了,您睡得不舒坦,小人今日便让人换了,不如您先随少夫人回凌烟居歇息吧。”

“不……”

“也好。”

云祉和裴行慎的声音一同响起,转眼间,裴行慎就从书房门口走了出来,在经过云祉时顿了顿,又抬脚离开了。

张元武点头哈腰地对云祉说道:“少夫人,您请。”

云祉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跟上了裴行慎的步伐,落后几步走着。

走着走着,他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正在神游的云祉一个不慎,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嘭的一下,明明是血肉之躯,却像是撞在一堵铜墙铁壁之上,云祉低呼了一声,捂着额头后退一步。

裴行慎回过头,皱着眉头看她。

“对不起。”云祉立马道歉,“都怪我不小心,下次不会了。”

裴行慎甩袖而去。

云祉早已接受了他喜怒无常的设定,倒也不意外,揉了揉脑袋,继续跟在后头走着,只是不敢再神游了。

外书房与凌烟居相隔不远,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

看到裴行慎回来,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格外兴奋,看向云祉的眼神也热切了许多。云祉这才意识到,这几日裴行慎没回来,这些人估计都在心里嘀咕她失宠了。

说来也是,新婚燕尔的夫妻俩这么久不见面,若是没什么猫腻,谁信呢?

不过,云祉很快就顾及不上下人的想法了,洗漱过后,晚上的就寝才是头等问题。

她方才一路上都在发愁的问题终于来临了——正房只有一张床,他俩该怎么睡?

裴行慎明显在生气,她心里也不爽利,实在不愿意与他同床共枕。若是他夜里想要同房……她一时还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看了又看,她终于把目光落在了窗边的软塌上。

云祉没喊丫鬟,自己去搬来枕头被子,刚刚铺好被褥,转身就看到洗漱回来的裴行慎死死地盯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