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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半夜时分。
整个城市像被泼了墨,浓稠的黑暗里不知为何,再次飘着冰凉的雨丝。
走进雨润小区的那一刻,冷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破旧的路灯坏了三盏,唯一亮着的那盏也时明时暗,照得斑驳的墙面上鬼影幢幢。垃圾桶被野猫撞翻,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我裹紧单薄的外套,突然想起今天在北京天境之府的富丽堂皇,鲜明的让我有些恍惚。她当初似乎说过,小区破点有什么关系,只要能遮风挡雨,那就是家。此时细细回味,竟觉得太过于讽刺。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打开门。屋里黑得像是深渊,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证明时间还在流动。我没开灯,径直走向浴室。花洒喷出的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时,我打了个寒颤。水珠顺着脊椎流下,淅淅沥沥,再次让我想起了在沈如月房子里的场景。
只此刻的我,两行热泪混进水流,更让自己显得有些难堪。
摸着黑走进卧室,我不死心地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打开了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芒在黑暗中映出我的轮廓,滑稽的像一个小丑。
我情不自禁地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烟灰掉在沈如月曾经躺过的位置,床单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洞。指尖抚过皱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记忆像倒带的电影——她在这张床上蜷缩在我的怀里,说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烟烧到滤嘴烫了手,我才惊觉泪水已经打湿半边枕头。我狠狠地将旁边的枕头扔到了地上,随即冲进厨房,拿出昨晚和方馨还没喝完的白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竟有些痛快,也有一丝释然。我索性又翻找出一瓶白酒,再次一饮而尽。
世界开始瞬间倾斜,胃里翻江倒海,我跪倒在沙发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觉得窒息。
时间已经没有了概念,不知过了多久,我终是扣着嗓子眼让自己吐了出来,呕吐物混着血丝,在白色陶瓷上格外刺目,随即一发不可收拾。
我赶忙冲进卫生间,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嘴角挂着涎水的男人是谁?我伸手去擦,却把整面镜子都弄花了。
突然,房间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我当即连滚带爬地奔向房间,却一个没站稳,重重地摔在地上,却也不觉得疼,随即挣扎着拿起手机一看,却不是她。
我的内心顿时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冷得发颤。我怔怔地看着手机的来电提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醉醺醺地开口道:“喂?”
“你喝酒了?”她错愕地问道——是黑胡子老A。
“嗯,心情不好……喝了一点。”我苦涩一笑,话都说的吃力,随即晕乎乎地调侃道:“你不会真的……在我家……装监控了吧?”
“你那个声音明显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傻子才听不出来。”她戏谑地说道,“怎么?为情所困?”
“差不多吧……”我无力地回复道,酒精似乎已经开始完全主宰我的大脑,让我渐渐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言语也开始变得放肆,“你要不要来陪陪小爷?我给你钱。”
她却似乎并未生气,调侃着问道:“真要我去?”
“来……赶紧的,我现在……刚好憋得慌。”我无所顾忌道,意识却已经渐渐变得模糊。
“你到底喝了多少?”她在那边关切道,“注意身体。”
“没多少……就……”我眯着眼睛试图数清向茶几上的酒瓶,却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吊灯变成三个,六个,最后化作满天星斗。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树影婆娑,那些枝条像是某部电影里沈如月跳舞时舒展的手臂。
胃部又是一阵痉挛,我赶忙拿起垃圾桶再次吐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等我缓了一些的时候,却发现刚才的电话早就已经挂了。
酒瓶滚到角落,发出空洞的声响。我听见血管里酒精奔流的声音,听见心脏在肋骨间苟延残喘。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突然哭了出来,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连啜泣都带着醉意。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沈如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而狼狈的我,却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曾经的点点滴滴,现在似乎幻化成一把把利刃,将我的心一刀刀割开了口子,用爱意调成盐,撒在了上面。
但最可笑的是,直到此刻我还在期盼着那通不切实际的电话。但黑夜寂静如坟场,连野猫都不叫了。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哈……”我竟又失控地笑了起来,却比哭还难听。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竟忽然又想起了方馨……她的笑靥如花,她的悲痛欲绝。
“呸,去你妈的……臭不要脸。”我突然大声喊道,“你是真他妈……够贱的啊……青辉。”
“就这样吧......”我对着虚空举起空酒瓶,玻璃折射出扭曲的月光,“敬我们......”
喉咙突然哽住,剩下的字句和泪水一起咽了回去。
我苦笑着,再次挣扎着身体,踉跄地再次走进厨房,凭借着仅存的一丝丝清醒,拿出了最后一瓶白酒。明明胃里想吐,但我的心里却渴得不行。我再次拧开瓶盖,猛灌进嘴里,仿佛获得了自己的救赎。
酒瓶终于见底的时候,耳鸣声盖过了窗外的雨。世界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像是死了一般。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蜿蜒,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醉死前的最后一刻,恍惚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现实,似乎有双温暖的手拂过我滚烫的额头,带着熟悉的香气。我想抓住那点温暖,却坠入了更深的黑暗。
似乎有人轻抚我的额头,指尖温暖干燥,带着一股淡淡洗手液的味道。
“青辉……”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青辉……你醒醒。”
我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似乎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熟悉的蓝裙子。
我想喊她的名字,却只吐出几个浑浊的音节,“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