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之前,洛府后院,绣楼之上。
“嘎吱——”
开门的“嘎吱”声有些刺耳,梳妆镜前,洛霓裳指尖胭脂纸一顿,眼中血光森寒。
“小姐,萧府前来‘迎亲’的队伍,已经到门口了。”
翠竹提醒的话音响起,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而后,其身影才出现在闺房内,无声无息。
“这么早……?呵呵,算了,你下去安排吧。”
洛霓裳秀眉轻蹙,不过只片刻,她却又呵呵一笑,同时眼中血光收敛,打发翠竹去“安排”。
翠竹神情麻木,闻言也不应声,脚步轻飘飘地就往屋外行去。
临到门边,翠竹身后又传来洛霓裳那清清冷冷的声音。
“切记,吉时不可延误。”
“今日午时三刻,我定要与郎君……叩首堂前。”
洛霓裳这两句话声音不大,似吩咐,又似自语,也不知道翠竹,是否听清。
没有再去管身后,她放下胭脂纸,回首前望。
铜镜中的女子容颜,本就明艳,今日更显得格外娇媚。
她不由抬手,覆上侧脸,轻抚过面颊。
“霓裳……”
洛霓裳红唇轻启,念着自己名字,满眼都是沉醉神色。
“呵呵……”她以指尖划过肌肤,口中轻笑吟吟,两梢月眉弯弯,于此孤芳自赏,“真美啊,这副皮囊。”
“嘎——吱——”
闺房屋门,无风自闭。
房间内,光线昏沉,只有梳妆台前,红烛点点。
明明无风,可那灯火,却摇曳个不停,映得铜镜中那张美丽面孔,都有了片刻,扭曲变形。
…………
同一时间,洛府前厅,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云龙……”
肖媚紧紧抓着冯云龙的胳膊,声音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厅堂正中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浑身都在发抖。
冯云龙脸色也有些发白,他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可手心却已满是汗水。
他顺着肖媚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棺材旁,两排身穿白袍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媚、媚儿,别怕……”
“不就是口棺材,还有些纸……纸人,光天化日,还能害了你我不成!”
冯云龙勉强安慰,却没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同样颤抖不停。
肖媚听到冯云龙话语,却是没有感到一点安慰,她下意识退了半步,却是挤到了另一人。
“你——你小心些。”
谢梦洁正自发愁,突然被人一挤,就想呵斥出声,可话一出口,念及眼下场面,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往日里颇有些古灵精怪的谢家大小姐,此刻同样是心惊胆战,甚至这一句话说完,她便感觉口中生津,喉间发堵。
谢梦洁身旁,宋书晴与柳青青互相搀扶,一个秀眉紧锁,一个惊恐万分。
“书、书晴姐姐,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好吓人……”
柳青青明明害怕到不行,却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些白衣人影,口中压低了嗓音,又怕又好奇地向宋书晴询问。
宋书晴闻言,秀眉皱得更深,却是没有心思回答。
她目光也看向那些白衣人影。
此刻距离更近,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得更加真切。
正如先前冯云龙口中所言,这静静立在正厅中央的两排人影,正是纸作的人儿。
那些纸人,都与常人等高,薄薄一片,立在屋中却似铁人杵地,丝毫不动不摇。
他们个个面容惨白,表情各异,喜乐哀怒皆有,眼珠不时转动,扫向四方,场面,诡异非常。
“唉,恐怕今天,是真的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曹琴在宋书晴另一侧,轻声一叹。
几女当中,就属她还能稍微镇定。
曹琴脑中闪过片刻之前,洛府门外。
当时,那迷雾当中,那支长长的队伍行来,很快便有人看清队伍中打着“萧”字旗号。
起初所有人,都只当是迎亲队伍来了,还一片喜庆。
可随着队伍靠近,众人悚然发现,那队伍中抬的,非是什么花轿,而是一口沉沉黑棺!
而那“萧”字却也是此前眼花误认,待真正看清,那分明是个大大的“奠”字,黑底白字,刺目惊心。
若只有这些,众人可能还只会道声晦气,当是有人家,正好今日出殡。
可等所有人看清,那抬着棺材而来的两排纸人,场面再也无法控制……
想到这,曹琴心中生起一丝希望。
她目光回转,看向正厅当中,那里,一名身穿大红官袍的威严中年男子,正同样面色阴沉。
“知府李大人也被困在此,应该会有府衙高手来援吧?”
曹琴眸光闪动,心中暗自猜测。
先前,等看清那般诡异场面,当场就有人想离开。
可还不等这些人付诸行动,便见迷雾另一端,知府大人的仪仗几乎与那送葬队伍一同到了洛府门前。
而后那位李大人更是抢先一步,带着一众府衙护卫急匆冲进了府中,一言不发,只把洛长河拉了进去。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最终,只有少数几个人闯进了雾中。
其他人,却是选择跟着一并进到府里,最终都汇集到这正厅当中。
“李大人,你先前所言,可尽都属实?”
堂前,洛长河面色阴沉似水,刚刚听完金陵知府李瀚明的讲述。
“哼,你是在质问本府?!”
李瀚明本来是个温厚性子,此刻却是难得厉声呵斥起洛长河这等世家之主来。
“呃——李大人,您误会了,只是如今情况实在……唉!”
洛长河本是有些急,才失了礼数,若往常按他圆滑世故的性子,肯定马上就能把这份礼数补全。
可此刻,他解释的话刚说一半,却是狠狠一拍大腿,再也没了心思。
顿了顿,洛长河还是不放心,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大人,您方才说……”
“您在路上被卷入雾中,一直跟在这送葬队伍附近,无论往哪个方向,都躲不开这队伍,更是走不出去?”
李瀚明差点气急,当即也不顾场下黑棺纸人,口中骂声提高了三个音调:“洛长河!我看你真是急糊涂了!”
“若非真走不出去,本府眼巴巴进你这洛府干嘛?和你一块儿,等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