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绵延有数十里,行至深处,已是峰峦叠嶂。
此刻夜色正浓,杨天行漫步云雾之间,每一步落下,脚下雾气便如波浪般向四周散开,露出下方郁郁葱葱的山林。
沿途他间或抬手掐诀,将一道道控阵法诀,打入紫金山各处节点的子阵当中。
随着子阵阵盘的激活,紫金山中的天地灵气开始慢慢波动起来。
无形的灵气,如涓涓细流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子阵阵盘之中,而后又沿着地脉,流向山巅。
天罡三十六阵的核心阵眼,就在紫金山之顶。
随着杨天行一步步靠近,三十六道阵基同时大亮,天地间的灵气随之剧烈涌动,风云变幻。
“就是这里了。”
杨天行停住步伐,俯瞰身下,林海茫茫,看似万般寻常。
可杨天行清楚,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根基,便于此处山巅,地脉之中。
杨天行将翠玉小瓶拿出,口中无声开合。
小瓶开始轻颤,继而倏然一震,一道氤氲流光自瓶口冲去,就欲冲天而起。
“安心留下来吧。”
杨天行无声一笑,指诀变换,口诵真言,庞大神识化作万向丝网,将那氤氲流光包裹缠绕,强压着往阵基中引去。
流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伴随一阵“嗡嗡”颤鸣,整个山巅仿佛都在震动,那团氤氲流光,已被镇入山中地脉。
忽而,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而后又缓缓灌入地下。
与此同时,异变突生!
金陵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狂舞,将漆黑的夜空撕裂出一条条耀眼的裂缝。
隆隆雷声,如同万马奔腾,响彻夜空。
…………
东海以东,墟海边缘。
“轰隆隆——!”
一道粗大的闪电自天空中笔直劈落,在海面映出大片耀目炽光。
此地,遥距金陵一万二千八百里,虽为同一时刻,却已临近正午,只是天色,犹还显得暗沉。
铅灰色阴云低垂,层层叠叠,翻滚涌动,如同泼墨一般,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晦暗的混沌。
不知蔓延多少里的海面之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令人心寒。
无浪,更无风。
视野所及,海面平滑如镜,水天相接,一片空蒙,仿佛时间都于此处静止。
直至极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抹黑影缓缓浮现,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猩红眼眸,要将这恒久的寂静彻底碾碎。
黑影迅速扩大,逐渐显现出它那庞大而怪异的轮廓——
那是一艘形态诡谲的巨舰,远远看去,仿佛某种异类巨兽的残骸被拼接而成。
船身并非单纯的木材,大片骨质般的材料交错其间,整体泛着幽暗光泽。
船体两侧,似有巨大轮桨缓缓转动,却没有任何机械声响,粘稠液体间或滴落,“嗤嗤”砸入海面,拖出血色涟漪。
浓烈刺鼻的腥腐气味,随着巨舰疾驰,弥散于海天之间,久久才自淡去。
舰首甲板上,一位身穿黑色皮质劲装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凝望着远方。
女子身材高挑,曲线玲珑,左眼眼角下方,一道细小如泪滴的暗红伤疤,为她美艳的容颜增添了一丝神秘与野性。
海风吹拂她灿金色半卷长发,在雷光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烈焰,灼人眼目。
“长官,再过半日,便可穿越寂静海。”
一名身着学者长袍的年轻男子走到女子身旁,恭声垂首,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女子的背影。
他身形瘦削,鼻梁高挺,碧蓝双眼中透着几分学者特有的睿智,口中生硬的大乾官话,间或夹杂些古怪音节,略略显滑稽。
“嗯。”女子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男子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问道:“您此番……前往东云,可有什么计划?”
女子目光收回,却没有回头,只平静地开口:“自有人接应于我,出了寂静海,你直接随舰返航,其余,无需过问。”
“安……长官您……”男子面露担忧,语带急切,“您身份尊贵,此去东云,请务必万分小心。”
“放心,我不会有事。”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笃定。
她举臂平伸,把手掌探出护栏,感受指缝间掠过的劲风,暗金色瞳孔中,倒映出电蛇腾跃。
天光,刹那大亮。
“轰隆——!”
又一声炸雷轰响,自远空滚滚而来,声浪层迭,最终,震彻在耳旁。
“我很想知道……”她轻声呢喃,声音却被雷鸣所吞没,“殿下口中,那泱泱天朝,是否真如……神国般美好?”
…………
金陵城外,南郊十二里地。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血色火光冲天而起,将山间水潭边几间草屋围成的院落烧成灰烬,映红了半边夜空。
“七爷,里里外外,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一名玄衣刀客从背对着火光,朝吴钺躬身回报。
吴钺轻挥掌中黑刀,将刀尖最后几滴血水惮去,整个面容被火光映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表情。
“铮”一声长刀入鞘,吴钺不再去看身后,平静转身,抬脚踏上来时路。
“带好那位先生,都跟我撤。”
脚步踩过枯叶枝丫,嘎吱声中,吴钺冷声发令,人已没入夜色。
“诺!”
齐声应诺自四面八方传出,伴随一阵“踏踏”脚步声。
草屋前后四周,陆续走出十余名玄衣武人。
这十余人,个个刀锋都紧握在手,行进间鲜血滴落,转眼又被掠过的火舌舔舐干净,“嗤嗤”烟气带起阵阵猩风。
唯有走在当中的一人,身形格外高大,手中刀锋收归鞘中,反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青衫老者,正踏破火光,大步前行。
“哈哈,七叔你慢些,等我同路。”
这大汉刚行出小院,四下一扫,便瞧见吴钺已经走远,当即大笑一声,高呼出声,跨步疾追。
时至寅时末,正是天光最暗,即将破晓之时。
夜空,一片寂静。大汉笑声如雷,惊起鸦啼阵阵,大片黑影掠过夜空,只留下身后火光,愈燃愈烈。